谷底人生------------------------------------------“第一章 谷底人生。，看雨水順著玻璃蜿蜒滑落，將對面樓的霓虹招牌暈成一團模糊的紅。十五平米的狹小空間，只擺得下一張床、一張桌、一把椅、一臺舊電腦。窗框微微變形，關(guān)合不嚴，雨水從縫隙滲進來，在窗臺上積成一小灘水跡。。，是被允許帶走的東西。自己的衣物、母親的相片，還有那臺用了三年的筆記本電腦。***留在了陸家書房的桌面，旁邊壓著一張紙條，只寫了三個字：不要了。。，他站在這間狹窄的出租屋里，才明白人生的谷底，還能繼續(xù)往下墜。，白光刺眼。 的話語還在耳邊回響：“柳夜，你的業(yè)務(wù)能力我們認可。但公司業(yè)務(wù)調(diào)整…… 大環(huán)境不好。”。他更清楚，上個月剛轉(zhuǎn)正的實習生是市場總監(jiān)的侄子，自己的評測報告被組長拿去署名，連續(xù)加班三個月?lián)Q來的 “優(yōu)秀員工” 提名，在裁員名單面前，一文不值。，一年零四個月。這份工作是他離開陸家后，憑自己找到的，沒靠半分關(guān)系。月薪四千，轉(zhuǎn)正后四千五。他曾以為，只要足夠努力，總能在這座城市站穩(wěn)腳跟。 —— 有些人的努力叫拼搏，有些人的努力，只是可被替代的成本。：“余額：17 元。”，每次開門都要用力頂一下。，聽見屋內(nèi)傳來說話聲，不是電視聲響，是兩道清晰的人聲。
門開了。
客廳窄小，折疊餐桌、兩把椅子，她買的橘色靠墊掉在地上。她坐在他從二手市場扛回來的布藝沙發(fā)上，身旁坐著一個男人，深灰色大衣，皮鞋锃亮，茶幾上擺著車鑰匙 —— 四個圈的標志格外醒目。
她沒有看他。
“柳夜，我們分手吧。”
語氣平靜得，像是提前演練過無數(shù)遍。
他沒說話，站在門口，雨水從外套下擺滴落在地板，在腳邊暈開一小灘濕痕。
她終于抬眼看他，化了精致的妝，涂著他送的那支口紅。
“你沒什么想說的嗎？”
他沉默片刻。
“你的東西，什么時候搬。”
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容他再熟悉不過 —— 不是歡喜，是 “你果然就這點出息” 的鄙夷。
“明天，我會叫人來搬。”
她起身，挽著男人的手臂往外走。經(jīng)過他身邊時頓了頓，沒看他，只盯著變形的門框。
“柳夜，你知道嗎？你最大的問題不是沒錢。是你連裝的力氣都沒有。你以為自己是不屑裝，其實就是窩囊。”
門被重重關(guān)上。
那個男人，從頭到尾沒看他一眼。
柳夜僵在玄關(guān)，望著地上的橘色靠墊，站了很久。
而后彎腰撿起，輕輕放回沙發(fā)。
茶幾上還放著她喝剩一半的奶茶，杯壁凝著細密的水珠。他拿起杯子走進廚房，倒掉奶茶，仔細洗凈。杯子是她挑的情侶款，她的那只帶走了，他的還靜靜立在瀝水架上。
他看了一眼，沒摔。
洗好后，放回原位。
他坐在沙發(fā)上，望著窗外連綿的雨。
指尖摩挲著奶茶杯壁，那是她最喜歡的款式，就像她向往的生活，他給不了。
父親評估兒子的價值，女友評估男友的價值，公司評估員工的價值。他被評判了三次，三次，都是不合格。
這就是他的人生成績單。
胸口像是被生生挖去一塊，不是疼痛，是空洞。像一間被搬空的屋子，墻上的釘眼還在，畫卻沒了，風穿堂而過，連一絲回聲都沒有。
他本該憤怒，本該難過，本該砸點什么，哪怕罵一句臟話。
可他只是靜靜坐著，聽雨水不斷墜落。
離開陸家那天，也下著這樣的雨。他把***放在書桌，父親始終沒有抬頭。他說 “我走了”，父親翻過一頁文件，只淡淡一句：
“你想清楚。走出這個門，陸家不會給你一分錢。”
他真的走了出去。
雨勢滂沱，他沒打傘。大哥陸正霖的車停在門外，車燈亮著，引擎未熄。陸正霖搖下車窗，看著他，一言不發(fā)。
柳夜從車旁走過，沒有停留。
大哥的車，在后面默默跟了三條街。
而后，停了。
那是三年前的事。
三年后，柳夜坐在這間漏雨的出租屋，已經(jīng)記不清父親的臉。不是真的遺忘，而是每次回想，那張臉上只有兩個模樣：翻文件時不肯抬頭的側(cè)臉，說出 “不會給你一分錢” 時，毫無波瀾的眼睛。
手機突然震動。
柳夜拿起，是房東。
“柳先生，下季度房租該交了，這兩天方便嗎？”
他打了幾行字，又刪掉，最后只回了一個 “好”。
房租一千二，他卡里僅剩兩千三百塊。裁員補償金要七個工作日才到賬。
能撐多久？
兩個月？三個月？
然后呢？
他不敢再想。
桌上攤著一份簡歷，昨天改到凌晨三點，七易其稿，最終還是全部刪掉。沒什么可寫的。陸家的經(jīng)歷不能提 —— 說了也沒人信，一個豪門二少爺，會擠在城中村租房子？要么是騙子，要么是瘋子。
游戲評測員的兩年履歷，實在拿不出手。
他擅長的那些 —— 察言觀色、高壓下保持冷靜、快速拆解規(guī)律，在現(xiàn)實里毫無用處。
只有游戲，才需要這些。
他把簡歷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
雨，還在下。
柳夜坐到床邊，床墊彈簧發(fā)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房間小得可憐，從窗戶到門口，只需三步。墻上有一塊水漬，形狀像一只張開的手，去年就存在，房東說會修，至今未動。
他盯著那只 “手”。
二十四歲。
沒錢，沒工作，連住處都岌岌可危。
被親生父親棄如敝履，被相戀女友棄若垃圾，被供職公司當成冗余裁掉。
挺好的。
至少，不用再假裝了。
手機在桌上又震了一下。
他沒動。
再震一下。
柳夜拿起手機。
屏幕上是一條推送，黑底紅字，干凈得不像廣告：
《泅渡》?深度沉浸式真實體感游戲?內(nèi)測玩家招募
下方一行小字：
**區(qū)限招 5000 人。你夠格嗎？
柳夜盯著那行字，三秒，五秒。
他把手機翻轉(zhuǎn)，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雨聲喧囂。
窗外，霓虹閃爍，紅光滲入雨霧，像一滴血落入水中，緩緩暈開。
他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