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試讀
王庭的春天短暫得像一場錯覺,幾場急雨過后,暑氣便悄無聲息地漫了上來,連吹過草場的風都帶上了黏膩的熱意。
云媞被困在王帳里,像一只被折斷翅膀、圈養在金籠里的鳥,日復一日地看著帳外光影移動,聽著遠處模糊的馬嘶人語。她的活動范圍僅限于這方寸之地,連去帳外透氣的資格都被剝奪。鐵木劼那日離去的命令,如同最堅硬的枷鎖。
他依舊每晚回來,身上有時帶著酒氣,有時是操練后的汗味,有時只有純粹的疲憊和肅殺。他很少看她,更少與她說話。夜晚的糾纏成了例行公事,帶著一種發泄般的粗暴和不容抗拒的占有,卻再無之前的任何波瀾,無論是戲弄,還是那短暫流露過的、近乎享受的曖昧。
云媞逆來順受地承受著,像一具失去了靈魂的精致軀殼。只有在被他弄疼時,才會從喉嚨里溢出幾聲細弱的嗚咽,隨即又死死咬住唇,歸于沉寂。
她開始害怕夜晚,害怕那具沉重身軀的靠近,害怕那帶著掠奪意味的觸碰。身體的記憶比心更誠實,每一次親密都伴隨著被碎玉事件烙印下的屈辱和恐懼。
這夜,鐵木劼回來得比平日更晚,帶著濃重的、幾乎化不開的酒氣。他似乎心情極差,進門時踢翻了角落的一個矮凳,發出沉悶的響聲。
云媞正蜷在床榻最里側,背對著外面,試圖在他回來前假裝睡著。聽到動靜,她身體幾不**地僵硬了一下,呼吸都放輕了。
沉重的腳步聲徑直走向床榻,帶著酒意的灼熱氣息瞬間逼近。他沒有像往常那樣直接覆上來,而是坐在床沿,大手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將她蜷縮的身體強行扳了過來,面對著他。
帳內只點了一盞昏暗的牛油燈,跳躍的光暈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陰影,那雙深褐色的眸子在酒意熏染下,顯得格外幽深,里面翻涌著云媞看不懂的、濃稠的暗流。
他盯著她,目光像是帶著鉤子,一寸寸刮過她蒼白消瘦的臉頰,最后定格在她微微顫抖、試圖躲避的嘴唇上。
“躲什么?”他開口,聲音因醉酒而異常沙啞低沉,帶著一股壓抑的火氣。
云媞心臟狂跳,不敢與他對視,垂下眼睫,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不安的陰影。
她的沉默和躲避,似乎更加激怒了他。他猛地俯身,帶著酒氣的唇粗暴地碾上她的,不像親吻,更像是一種懲罰性的啃咬,帶著掠奪和標記的意味。
云媞被他嘴里濃烈的酒氣嗆得一陣反胃,下意識地偏頭掙扎,雙手抵在他堅硬如鐵的胸膛上,用盡力氣想要推開他。
“不……不要……”
她細弱的抗拒聲,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
鐵木劼的動作驟然停頓。他抬起頭,深不見底的眸子死死鎖住她,里面翻涌的暗流瞬間變成了駭人的風暴。
“不要?”他重復著這兩個字,語氣危險至極,帶著一種被徹底忤逆的、難以置信的暴怒,“由得你說不要?”
他一把攥住她抵在他胸前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將她兩只手狠狠按在頭頂的獸皮上。整個人的重量完全壓下來,將她牢牢禁錮在床榻與他胸膛之間狹小的空間里,動彈不得。
“誰準你拒絕本王?”他低吼,滾燙的呼吸帶著酒氣噴在她臉上,眼神兇狠得像要將她生吞活剝,“嗯?”
云媞被他眼底那毫不掩飾的暴戾嚇得渾身發抖,眼淚不受控制地涌了上來,卻倔強地不肯落下,只是拼命搖頭,喉嚨里發出破碎的嗚咽。
“說話!”他掐著她腰肢的手猛地收緊,疼痛讓她瞬間蜷縮起來,“告訴本王,誰給你的膽子?!”
他的逼問如同重錘,一下下砸在她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委屈、恐懼、絕望、還有那日碎玉事件積攢下的所有怨懟,在這一刻如同決堤的洪水,沖垮了她所有的防線。
她不知道哪里來的勇氣,或許是長久壓抑下的崩潰,或許是明知結局已定后的自暴自棄,她仰起臉,對著他近在咫尺的、充滿怒意的眼睛,用盡全身力氣哭喊出聲:
“你除了會這樣逼我……還會什么?!”
聲音嘶啞,帶著泣音,卻清晰地回蕩在寂靜的王帳里。
鐵木劼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眼底翻騰的風暴像是瞬間被凍結,只剩下一種近乎空白的錯愕和……難以置信。他似乎從未想過,這只一直在他掌心瑟瑟發抖、逆來順受的雪貂,竟然敢露出利齒,反口咬他。
云媞喊出那句話后,也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氣,只剩下劇烈的喘息和無法抑制的顫抖。她閉上眼,等待著預料之中更可怕的****。
然而,預想中的暴怒并沒有降臨。
帳內陷入一種死寂般的沉默,只有兩人粗重急促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顯得格外清晰。
壓在她身上的力道,一點一點地松開了。
他依舊撐在她上方,沒有離開,但那種要將她碾碎的壓迫感,卻奇異地消散了。他只是低著頭,在昏暗的光線下,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云媞能感覺到他落在自己臉上的目光,復雜得讓她心驚。那里面沒有了暴怒,沒有了冰冷,也沒有了情欲,只剩下一種深沉的、她完全無法理解的審視,仿佛第一次真正地、認真地看她這個人。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云媞幾乎要在這詭異的寂靜中窒息,他才終于動了。
他什么也沒說,只是默默地翻身,從她身上離開,背對著她,躺在了床榻的另一側。
兩人之間,隔著一道無形的、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寬闊的鴻溝。
那一夜,鐵木劼沒有再碰她。
他背對著她,呼吸平穩,仿佛已經睡著。但云媞知道,他沒有。她也能感覺到,身后那具身軀散發出的,不再是令人恐懼的暴戾,而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難以捉摸的……冷意。
那句脫口而出的哭喊,像一道驚雷,劈開了兩人之間那層虛偽的平靜。
后果是什么,云媞不知道。她只知道,有些東西,從她喊出那句話開始,就已經不一樣了。
她蜷縮在床榻的里側,聽著身后他平穩卻毫無睡意的呼吸,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她或許,連作為一件安靜玩物的資格,都快要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