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個瘦小的身影，背著書包，從校門口的人群里擠了出來。
是周小滿。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看著被眾人指指點點、臉色慘白的林書慧，看著她身邊那個穿著漂亮白裙子的林嬌嬌，又聽著周圍那些“搶錢”、“小公主”、“瘦猴兒”的議論。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個像座山一樣，擋在所有人面前的、自己的親生母親身上。
沈晚感受到了她的注視，她緩緩轉過身，迎上女兒那雙充滿了茫然和困惑的眼睛。
然后，她當著所有人的面，也當著自己女兒的面，說出了最后一句總結陳詞。
那聲音，擲地有聲，在喧鬧的校門口，清晰地砸進了每一個人的心里。
“各位，都記住了！”
“誰生的孩子，誰自己養！”
“天經，地義！”
那句“天經地義”，像一顆砸在冰面上的石頭，在周小滿幼小的心湖上，砸出了細密的、蜘蛛網一樣的裂紋。
回家的路，不長，卻異常安靜。
沈晚沒有牽她，只是不緊不慢地走在前面，高挑的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周小M滿低著頭，跟在母親的影子里，小小的腦袋里，像是塞進了一個嗡嗡作響的蜂巢。
“搶錢”、“瘦猴兒”、“小公主”……
那些圍觀的大人嘴里蹦出來的詞，她有的懂，有的不懂，但她能感覺到，那些詞像小石子一樣，不斷地砸在她身上。尤其是當她的目光，落在自己那雙灰撲撲的舊布鞋上，再想起林嬌嬌腳上那雙像紅果子一樣亮晶晶的小皮鞋時，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從心底里冒了出來。
為什么……為什么最疼她的書慧阿姨，會為了那個叫嬌嬌的女孩哭得那么傷心？
為什么那個女孩能穿那么漂亮的裙子，而書慧阿姨卻說她們“活不下去”？
回到院子，周老太早已等得焦躁不安，一看見她們，立刻沖了上來，拉過周小滿上上下下地檢查，嘴里不干不凈地罵著：“殺千刀的喪門星，又帶著我孫女去哪里野了！是不是又在外面丟人現眼了！”
沈晚沒理她，徑直走進廚房，從水缸里舀了一瓢涼水，仰頭就喝。
“咕咚，咕咚。”
清冽的井水滑過喉嚨，壓下了心底那絲因動怒而升起的燥火。
“媽，我渴……”周小M滿終于小聲地開了口，怯生生地扯了扯沈晚的衣角。
沈晚放下水瓢，看了她一眼。小女孩的臉被太陽曬得紅撲撲的，嘴唇有些干裂。
就在這時，院墻外傳來一陣清脆的吆喝聲：“賣冰棍咯——五分錢一根的赤豆冰棍——”
這聲音如同魔咒，瞬間點亮了院子里所有孩子的眼睛，也包括周小M滿。她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一雙大眼睛里寫滿了渴望，眼巴巴地望向沈晚。
周老太“呸”了一聲，一把將孫女拽了回去，罵罵咧咧地說道：“吃什么吃！冰棍那東西，吃了拉肚子！**那個黑心腸的，一分錢都不會給你買！”
周小M滿的眼神，瞬間黯淡了下去。
沈晚的目光，在女兒那張寫滿失落的小臉上停頓了兩秒，然后，她一言不發地轉身，走進了主臥。
周老太以為她是被自己罵走了，臉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可沒過一分鐘，沈晚又走了出來。她手里沒拿錢，卻拿著一支鉛筆和一個小本子。她走到院子中央的小板凳上坐下，對著周小M滿，平靜地招了招手。
周小M滿猶豫了一下，還是磨磨蹭蹭地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