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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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半生,最后只剩出嫁時母親為我備的嫁妝。
我用布將嫁妝裹成當年出嫁的模樣,準備帶走。
當年家境最拮據時,我曾典當了一部分,換了銀元貼補家用,這些事,我早已不計較。
「明日我們便去和離,往后這鐘家,便由你自己打理?!?br>這宅子偌大,他一個只懂教書、不問家事的先生,哪里打理得過來。
我清楚,我一走,他定會立刻接回愛戀二十余年的黃凈薇。
我帶著全部家當,回了老宅。
雙親早已離世,院子無人打理,荒草叢生。
這是我從小長大的地方,童年時,我常帶著伙伴在院里嬉鬧。
嫁與鐘北堯前,我便住在這四間小屋里。
可這里,不是困我的樊籠,是父母留給我最后的避風港。
嫁入鐘家后,我回娘家的次數,屈指可數。
剛成婚那幾年,家境清貧,我一人操持全家起居,伺候他的飲食。
后來日子好了,母親離世,我哭著求鐘北堯,讓我回家為母親披麻戴孝,卻被他斷然拒絕。
「你懷有身孕,這是我們第一個孩子,我看得極重,不許你有半分閃失?!?br>我哭鬧了幾日,直到母親下葬,都未能見她最后一面。
為此,我整個孕期都極少與他說話,直到大女兒降生,關系才稍稍緩和。
沒過幾年,父親也因憂思過度,隨母親去了。
那次,我守在父親榻前,他彌留之際,用盡最后力氣,祝我余生安穩幸福。
自那以后,我在這世上的親人,便只有鐘北堯和膝下兒女。
為這個家操勞半生,最后落得凈身出戶,帶著行囊,回到自己的家。
鐘北堯以為我只是鬧脾氣,過幾日便會乖乖回去,用兒女,用他自己,拿捏我。
他始終覺得,兒女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牽掛,我絕不會輕易放下。
可他太低估了一個決意離開的女人的決心。
我清理了院里的雜草,屋上的瓦片經風吹日曬,所剩無幾,能住的,只有父母生前住的那間屋。
簡單收拾一番,便住了下來。
離開鐘宅,我不再是誰的妻,不再是誰的母,我只是我,江知鳶。
當日下午,老宅便來了不速之客。
兒子穿戴整齊,站在門口,與這荒院格格不入。
我直覺,他來意不善。
兒子打量著老宅,滿臉嫌棄。
「娘,您就住這兒?還不如咱家柴房干凈,跟我回去吧?!?br>「昨**走后,爹把自己關在書房一整晚,連晚飯都沒吃?!?br>「我跟姐都不敢去打擾他,您還是回去吧?!?br>說著,他便伸手來拉我。
我本能地躲開:「我如今,不想再與鐘家人有任何瓜葛?!?br>「鐘先生,請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