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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瘦得脫了相。
曾經總是熨燙得筆挺的高定西裝,如今換成了一件廉價的黑色大衣。
胡子拉碴,雙眼深陷,眼眶紅得像是在滴血。
那是陸知珩。
他就站在展覽大廳的角落里,死死盯著我。
目光里交織著狂喜、痛苦、悔恨,還有深深的怯懦。
他不敢上前,就像一個身處地獄的惡鬼,害怕弄臟了屬于天堂的光。
我只是淡淡地掃了他一眼,便移開了視線。
那一眼,沒有任何波瀾,就像在看一個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
這種無視,比給他一刀還要讓他崩潰。
展覽結束后,我走出場館,巴黎的天空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我撐開傘,剛要走向等在路邊的車。
“晚晚!”
嘶啞到破音的喊聲從身后傳來。
陸知珩瘋了一樣沖進雨里,跌跌撞撞地朝我跑來。
他跑到我面前,膝蓋一彎,“噗通”一聲,直直地跪在了積水的路面上。
周圍路過的外國人都驚訝地看著這一幕。
可他全不在乎。
他仰起頭看著我,雨水順著他蒼白的臉頰流下,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晚晚……我終于找到你了。”
他顫抖著伸出手,想要觸碰我的裙角,卻在半空中猛地頓住,不敢落下。
“我把林薇薇送進監獄了,她是個騙子,她根本沒有懷孕。”
“公司沒了,我什么都沒了,我遭報應了。”
“晚晚,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打我罵我都可以,求求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他一邊哭著,一邊從貼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個紅絲絨盒子。
里面是那枚刻著我們名字縮寫的婚戒。
這戒指被他保養得極好,在陰雨天里依然閃爍著光。
看著他這副搖尾乞憐的樣子,我心里沒有一絲快意,只有深深的荒唐。
我想起很多年前,他在出租屋里向我求婚。
用易拉罐拉環套在我的無名指上,說要生生世世對我好。
可后來,也是他,在婚禮上捏著真鉆戒,逼我接納一個**。
從前他犯了錯,哪怕只是惹我生氣,我都會心軟原諒他。
他就是吃準了我的心軟,才敢那么肆無忌憚地踐踏我。
“陸知珩,你是不是覺得,只要你回頭,我就必須在原地等你?”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比巴黎的冬雨還要冷。
我將手里的傘微微傾斜,沒有遮住他一分一毫。
“你把林薇薇怎么樣,跟我有什么關系?”
“你以為你懲罰了她,就能洗清你身上的罪惡嗎?”
我慢慢卷起左手的衣袖。
那道七針的疤痕,像一條丑陋的蜈蚣,盤踞在白皙的皮膚上。
陸知珩的瞳孔驟然緊縮,眼淚瘋狂地涌出來。
“痛嗎……對不起,晚晚,對不起……” 他抬手想要去摸那道疤,卻被我嫌惡地躲開。
“這道疤,是你留給我的。”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像釘子一樣鑿進他的心臟,
“可是陸知珩,身上的疤早就不痛了。但我母親的命,你拿什么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