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像被釘在了原地，渾身的血都往頭上涌。

那個女人，我認識……

方語。

我們家?guī)资甑睦相従樱妥≡趯﹂T。

她男人死得早，一個人拉扯孩子，日子是難。

謝衛(wèi)國心善，常去搭把手，修個水管，換個燈泡，買米買面也順手幫她捎上來。

開始我也沒覺得什么，鄰里互幫互助不就是應(yīng)該的。

可后來，閑話就傳出來了。

為這個，我跟謝衛(wèi)國不知吵過多少回。

他總是那句：

“你別聽人瞎說，我就是看她孤兒寡母可憐。”

突然有一天，方語急匆匆來道別，說她老家出了急事，得立刻搬回去。

沒兩天，人就走了，房子也空了。

我心里那塊疙瘩，好像也隨著她的離開，慢慢平復(fù)下去。

日子恢復(fù)了平靜，謝衛(wèi)國似乎也收了心，按時上下班，對家里更上心了。

誰能想到，僅僅過了一年，他就查出了胃癌晚期。

那段日子，天都是灰的。

我瘋了似的帶他跑遍各大醫(yī)院，掏空了家里所有的積蓄。

銀行那點老底，一分沒剩。

我的工資全填了進去還不夠，下班后去餐館洗碗，給人家糊紙盒，什么零工都接，背了一身的債。

看著他被病痛折磨得形銷骨立，我心都碎了，只求他能多撐一天是一天。

最后，他還是走了。

葬禮上，我哭得昏過去好幾次。

之后整整五年，我像個陀螺一樣拼命轉(zhuǎn)，一份工接著一份工，才把那些債還清。

我以為，最苦的日子總算熬到頭了。

可現(xiàn)在，他就站在那里，挽著方語，臉上帶著笑意。

哪有什么病容？哪像死過一回的人？

“謝、衛(wèi)、國。”

這三個字，是從我牙縫里擠出來的。

他猛地轉(zhuǎn)過身，臉上的笑瞬間僵住。

方語也嚇了一跳，下意識松開了挽著他的手，眼神躲閃著，不敢看我。

兒子和楠楠也看清了，兒子喉嚨里發(fā)出一聲聲音。

我一步步走過去，腿像灌了鉛。

“好啊，真是好啊。”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卻異常清晰。

“胃癌？死了？謝衛(wèi)國，你演得一出好戲啊。”

他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卻發(fā)不出聲音。

“為了她。”

我指著方語，手指幾乎要戳到她臉上。

“你裝病，裝死，把家里掏空，讓我背五年債！謝衛(wèi)國，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素英，你聽我解釋……”

他半天才開口，聲音干澀嘶啞。

“解釋？解釋你怎么用那張我用了半輩子的***，把我給兒子攢的彩禮錢一筆筆轉(zhuǎn)走？”

“解釋你怎么連我名下的房子都能動手腳？”

“因為你太熟悉銀行那些門道了，是不是？謝大經(jīng)理！”

最后幾個字，我?guī)缀跏呛鸪鰜淼摹?br>
積壓了這么多年的委屈和憤怒，全炸開了。

兒子這時沖了上來，眼睛赤紅，一把揪住謝衛(wèi)國的衣領(lǐng)：

“**！你知不知道媽這些年怎么過的？”

“你知不知道我差點結(jié)不成婚，差點沒了孩子？”

謝衛(wèi)國被兒子揪得踉蹌，臉上慘白，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只是重復(fù)著：

“子安……對不起……爸對不起你們……”

“對不起？”

兒子聲音帶了哭腔，又是憤怒又是絕望，

“一句對不起就完了？你毀了這個家！你毀了媽一輩子！”

就在這混亂不堪的時刻，一個年輕男人從旁邊的樓道里跑了出來。

他徑直跑到方語身邊。

“媽，醬油買回來了，你看是這牌子嗎？”

然后他才注意到眼前這詭異對峙的場面，愣了一下，目光掃過面目猙獰的我們。

“你個死老太婆，怎么追到這里來了？”

“媽，謝叔，你們沒事吧？”

謝叔。

這一聲稱呼，像一盆冰水，讓我和兒子瞬間安靜下來。

我們看著那個年輕男人，看著他和方語有些相似的五官，再看看他和謝衛(wèi)國之間那種難以言喻的熟稔氛圍。

一個更可怕的猜想，緩慢而冰冷地，攥住了我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