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著衣角，腳步沒有半分遲疑。

見我果斷轉身，顧硯皺眉站在原地，眼底滿是不解。

畢竟，往日里只要他稍顯不悅，我總會湊上去嬉皮笑臉地哄。

可今日這般決絕，倒是超出了他的預料。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么。

最終只是冷哼一聲轉頭扶著沈云進屋，連一個回眸都未曾給我。

而我還沒去廂房，一個小廝就快步追了上來。

“桑姑娘，將軍特意吩咐，讓您去她的攬月院暫住，方便您待嫁?！?br>
我點了點頭，跟著小廝穿過來幾條回廊。

推開門，院子里早已收拾得干干凈凈。

正屋的桌上擺著一套嶄新婚服。

裙擺處綴的珍珠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看著滿院的紅，我微微垂眼。

掩蓋了眸底的紅。

顧漁的用心，我看在眼里，也記在心里。

這兩年在將軍府，她待我如親妹。

這份恩情，我此生難忘。

讓小廝帶話道謝后，我坐在桌邊靜靜看著那套婚服，恍若隔世。

但很快。

我便在夜幕降臨時跟著繡娘學習在喜帕上繡金線，以求婚后琴瑟和鳴。

可滿心滿眼都是沈云的顧硯卻吊兒郎當的出現了。

瞥著我未散去紅的額頭，他不耐煩的丟了一瓶金瘡藥過來。

“要不是云姐姐要求，我才不給你送?！?br>
而看到滿院的紅綢。

他忍不住輕嘖

“我姐對你還真好?！?br>
“哪怕我明明白白說了不喜歡你，她也照樣給你準備嫁妝，硬逼著我娶你。”

“桑芽，你說你個糙丫頭怎么就那么好命呢？”

他滿口陰陽怪氣。

我握著繡花針的手頓了頓，沒有抬頭，也沒有理會他。

經過白日里的事情，我已經沒有半分力氣再和他爭吵。

更何況，三日后我就會出嫁，我們從此便是毫無關系的陌生人。

而我的視而不見，讓顧硯不滿的皺起了眉頭。

目光掃過我手里的喜帕，諷刺般笑了。

“這么著急想嫁給我？”

“可惜啊，我心里從來就沒有過你的位置?！?br>
他說著，猛地伸手將我從椅子上拉了起來。

猝不及防間，繡花針狠狠扎進指尖，疼的我臉色微微泛白。

我皺著眉想掙脫，他卻拖著我就往外走。

“沈云姐姐剛回京，我給她辦了一場接風宴?！?br>
“你既是能說會道的說書人，那就上去活絡一下氣氛，別浪費了你那張巧嘴?！?br>
他開口吩咐，全然不在意讓一個即將嫁人的女子在眾目睽睽之下逗眾人取笑是何等的羞辱。

“我不想去?！?br>
卻掙不過顧硯，被拉去了宴廳。

看到我被顧硯拉著進來，沈云眼底閃過欣喜。

隨即又擔憂的皺起了眉。

“阿硯，我不過是隨口一講。”

“你怎么真把桑姑娘拉來了？”

“讓她來給你助興?！?br>
顧硯把我推到眾人面前，語氣隨意。

“她最會說那些亂七八糟的故事，正好讓大家樂一樂。”

眾人聞言，立刻起哄起來。

有和沈云交好的即刻出了聲。

“阿硯，不如讓桑姑娘給我們講一對愛人久別重逢破鏡重圓的故事？”

“就照著你和沈云，定然精彩！”

“對啊對?。　?br>
另一個小姐附和，毫不掩飾對我的鄙夷。

“沈云溫柔賢淑是京城第一才女。”

“你們曾經比肩而立，如今更該是再續前緣?！?br>
“桑姑娘這般粗鄙，怎么配做將軍府的少夫人？”

“依我看，將軍的話也不必當真?！?，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話語里滿是對沈云的稱贊。

而顧硯聽著這些話嘴角勾起得意的笑。

似乎很享受這樣的場面。

沈云忍俊不禁，在聽夠后紅了臉龐。

“大家別這么說，桑姑娘也是個好姑娘?！?br>
可她的眼神里，卻帶著一絲勝利者的驕傲。

見此，顧硯伸手，惡劣戳了戳我先前被砸紅的額頭。

“聽見了嗎？上去講吧?！?br>
“若是能把沈云姐姐哄開心了，我娶你做個妾室，也不是未嘗不可?！?br>
他滿口施舍，話像一把鈍刀。

割的我滿心冰冷。

他們想，一個妾室，就是我最大的造化。

只可惜。

“我不稀罕?！?br>
說完，我轉身就走。

“桑芽，你要是敢走我就不娶你了！”

顧硯氣急敗壞。

我冷笑接話。

“那就不娶阿。”

反正我嫁的也不是他。

顧硯被我噎得說不出話，臉色漲得通紅。

盯著我時，眼神陰鷙黑沉。

“桑芽你有種！”

“我告訴你，除非你一步一跪求我原諒，不然就是我阿姐強逼，我也不會娶你！”

從前沈云沒回來時。

他也總這樣說，總想讓我低頭。

我也會因為他是未來的夫君而一直遷就放下所有的驕傲和尊嚴。

可現如今，我只頭也不回地離開院子。

身后傳來顧硯冰冷的輕哼時，我指尖傷口隱隱作痛。

可我沒有停下腳步。

因為我知道從這一刻起。

我和顧硯是真的結束了。

接下來，我安心待在攬月院跟著丫鬟們準備婚事。

再也沒有去過將軍府的其他地方。

也再沒有見過顧硯。

偶爾從丫鬟的口中得知，顧硯這幾日心情極差。

卻還是日日陪著沈云，帶她逛遍京城大街小巷，給她買無數的珍寶首飾。

甚至在眾人面前對她百般呵護，想讓所有人都知道沈云才是他心尖上的人。

而我不過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過客。

有小廝看不下去。

來找我去給顧硯低頭。

說他只是在置氣。

可我不是。

而整整三日過去。

他沒等來我的低頭。

反而，在陪沈云踏青時。

等來了小廝的通報。

“少爺，桑姑娘還是不肯低頭求和！”

“而將軍在回來后，把她送上了一個陌生男人的花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