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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兒紅著眼眶磕了個頭,將那兩封信貼身收好。
陸桑稚撐著冰冷的床榻緩緩站起身,雙腿抖得幾乎無法站立。
她沒有喚任何下人,只是獨自端起地那盆早已凝固的血水。
那是她未能保住的骨肉,是她在冰冷的地上躺了一夜后流逝的生命 。
她一步步走到院中的樹下,將血水傾倒在泥土里。
做完這一切,她又折返回屋,從柜子最底層翻出一個蒙塵的木匣。
**里,靜靜躺著一件她曾穿過的騎馬裝,以及幾雙還沒來得及縫上的嬰兒鞋。
陸桑稚生起火盆,將那些曾經象征著她驕傲與期盼的東西,一件件扔進火里。
她曾是高高在上的*****,生性驕傲熱烈。
可如今,火光映著她慘白的臉,她的眼里卻再也倒映不出半點鮮活的顏色。
此時,院門被人毫不留情地推開。
沈裴淮大步跨入,攜著一身寒氣。
他原本總是纖塵不染的面容上,此刻帶著掩飾不住的急躁。
他眉頭緊蹙,目光掃過屋內燃著的火盆,又落在陸桑稚毫無血色的臉上。
“大半夜的,你在燒什么烏煙瘴氣的東西?”
沈裴淮的語氣里滿是嫌惡,“沁汝本就在塞外受了苦,身子弱,這滿院子的煙味嗆得她一直咳嗽。你身為王妃,連這點體面都不顧了嗎?”
陸桑稚撥弄著炭火的手一頓,沒有抬頭:“煙味若散不過去,王爺大可讓人將正院的門封死?!?br>
沈裴淮被她冷漠的態度刺得眼神一沉。
過去的陸桑稚,即便因為不懂詩詞受盡冷眼,也總會紅著眼眶向他解釋。
可現在的她,死氣沉沉。
他壓下心頭莫名的煩躁,冷冷開口:“本王沒空與你置氣。沁汝的右手雖然保住了,但太醫說傷及了筋骨。若要恢復她那驚艷天下的丹青妙筆,必須用雪骨膏續接。本王記得,皇上曾賜過你一盒。拿出來?!?br>
“用完了?!标懮V傻穆曇魶]有一絲起伏。
“用完了?”沈裴淮冷笑一聲,大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將她從地上拽了起來,“你這幾年高坐王府安享尊榮,連 戰場都不曾去過,哪里用得著這種生骨長肉的圣藥?陸桑稚,你是不是非要眼睜睜看著沁汝的手廢掉才甘心?”
他手勁極大,可她竟感覺不到痛。
沈裴淮說得對,她自幼習武,皮糙肉厚,戰場上中箭都不曾死。
可他不知道,昨夜她小產血崩,太醫被他強行提走去救林沁汝,若不是青兒冒死將那盒雪骨膏化水給她灌下,恐怕她早就變成一具**了。
“我再說一次,沒有。”
陸桑稚直視著他的眼睛,眼神無光。
沈裴淮猛地甩開她的手:“好,你不給,本王自己搜。來人!”
幾名侍衛開始在正院內翻箱倒柜。
陸桑稚由著他們將自己曾經珍視的嫁妝扔得滿地都是,始終冷眼旁觀。
片刻后,一名侍衛捧著一個盒子走出來:“王爺,找到了。只是......只剩下一半。”
沈裴淮死死盯著那半盒藥膏,再看向陸桑稚時,眼中已是譏誚:“不僅學會了撒謊,還變得這般惡毒。你寧可毀了一半,也不愿拿出來救人?你坐在這王妃位上,仗著皇家的權勢,是不是覺得所有人都該對你俯首稱臣?”
陸桑稚看著那半盒救命的藥,沒有辯解。
因為他不配知道。
“沈裴淮,”陸桑稚聲音極輕,“藥你拿走。這是我陸桑稚,最后一次給你東西?!?br>
沈裴淮眉頭緊鎖,沉聲道:“這是你欠沁汝的。她為你受驚,你卻在這里無理取鬧。既然你還有力氣燒東西,想必身子已經大好了?!?br>
他轉頭看向門外的下人,下令道:“把正院的銀絲炭全都搬去客院。沁汝畏寒,底子好,用不著這些?!?br>
下人們面面相覷,卻不敢違抗,手腳麻利地將屋內僅剩的取暖炭盆盡數端走。
臨走前,沈裴淮的目光無意間落在了那個快要熄滅的火盆上。
灰燼中,半截燒焦的嬰兒虎頭鞋露了出來。
他腳步一頓,心頭莫名一跳,脫口而出:“那是什么?”
“沒什么?!标懮V缮锨耙徊?,毫不猶豫地將一旁冷透的茶水潑進火盆。
最后一點火星也化作了一灘辨不清顏色的黑泥。
沈裴淮皺眉,冷哼一聲:“你若真想要個孩子,等沁汝的手大好了,本王自然會給你體面。但這種裝神弄鬼的手段,以后少在本王面前演。”
說罷,他拿著那半盒雪骨膏,頭也不回地踏入了風雪中。
陸桑稚跌坐在滿地狼藉中。
她緩緩低頭,將手覆在平坦的腹部,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距離去北疆的**書生效,還有六天。
沈裴淮,這六天,就當是我對你這五年舍棄尊嚴的下嫁,最后一場凌遲吧。
等時間一到,你我死生不復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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