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光烤在李游的腦門上，熱得他額角的烤地瓜都要化開了。

他右手的雞毛撣子還沾著昨夜宿醉的小酒氣，左手懷里的布包，里頭塞著本應送到州府的大事。

卻被他一時口快手快，塞錯了門，將“招賢皇榜”投遞到了鎮東賭坊門口，惹得人頭攢動，老少皆歡。

“李大人，您這意思是讓賭坊頭牌來給**掛帥？”

斜對面陸行伯家的吳二狗憋著笑，一邊撿地上的榜文，一邊打趣。

李游抬頭，眉彎如鉤，嘴角一撇：“本官力求創新，**也得與時俱進，吳兄你要不試試把家里的柴刀變刀槍，也算助國有功?！?br>
說著，雞毛撣子掃向自己的左肩，一副認命模樣。

人群里樂聲西起，連早市叫賣的大娘都忍不住插上一句：“李游啊，這皇榜寫的是招賢納士，可你送到這，招的都是‘押注高手’吶！”

李游剛要回嘴，忽聽背后傳來一聲輕咳。

本地口音，卻帶著掩飾不住的京腔，干凈利落。

“官爺，皇榜送錯不打緊，但您若讓縣丞親自押注‘蛤蟆斗雞’，恐怕鎮子就真的要改名‘歡喜縣’了?！?br>
回頭，李游一愣。

只見說話的，是一位身穿青衫的女子，眉目溫婉，幾縷發絲被風細細拂起。

她眼里帶笑，唇角卻有點倔強。

他認得她：是鎮西鄰坊的裁縫姑娘林妙音。

每日里針線不離手，今日卻一身素凈，手里還捧著剛剛掉落的皇榜。

“林姑娘，這榜文可不是尋常掃地公告?！?br>
李游故作鎮定，抬手欲接，卻被林妙音巧妙避開。

林妙音眨眨眼，悄聲靠近他：“李大人想晉升，怕是得先學會分清左鄰右舍?！?br>
這一句，引得圍觀的人頓時大笑，李游心里卻暗暗咯噔。

他本來以為鎮民慣會取笑，今日倒是這位裁縫姑娘來救場。

林妙音往人群一站，手舉皇榜，聲音柔和卻不容抗拒：“諸位鄉親，這皇榜既然是招賢納士，不如由李游官爺帶頭起個榜樣，誰說我們小鎮，不能有大才？”

一瞬間，竟有少年帶頭高呼：“李游，你若中榜，替我們鄉野出一口氣！”

“若我李游能中榜，”李游故作豪情，“保管把雞毛撣子升為鎮寶?！?br>
林妙音捧著皇榜，輕輕一笑：“我給你繡一百只雞，讓你撣也撣不完?！?br>
吳二狗在旁插嘴：“雞撣千秋，大人永流傳！”

眾人哄笑，李游額角黑線。

他臉一正，正欲奪過皇榜，卻見林妙音收斂戲謔，低聲道：“李大人，方才縣衙來人尋你，說是尚有急事。

你若再拖拉，這榜文就得吹進鎮東的**了?！?br>
李游一驚，這姑娘居然把他的小失誤轉了個巧妙的彎，從引人笑談到硬生生挽尊，竟讓自己借題發揮。

正要道謝，卻見林妙音將皇榜遞至生冷胡同后，左右無人，才輕聲問道：“李游，你信不信，這榜文上有鬼？”

“有鬼？”

李游眉頭一挑，順手揣地瓜為盾，神態謹慎。

“林姑娘莫不是受了茶樓那蕭艷紅灌輸的**？

我昨夜剛讓她算過八字，這鎮子還勉強合個‘中吉’?！?br>
誰知林妙音卻搖頭。

她小聲道：“不是**，是我看出皇榜紙色泛黃，官印殘缺，原非今日所發。

也不知是你有意還是無心。

但若再送錯一步，只怕小鎮都要卷入朝堂風云?！?br>
李游一怔。

這一句，聽得心底發麻。

他下意識問道：“林姑娘，你怎知此事？”

林妙音一笑，指著榜首的一個微小花紋，道：“此乃前朝遺紋，非今朝所用。

我習得女紅，最識紙紋，也略通官圖。

李官爺若不信，可隨我去東巷茶樓一觀?！?br>
李游眼眸微動，嘴角浮現一絲譏誚：“既然林姑娘有此見地，不如共我一試，看這皇榜內里，藏著幾只好鬼?！?br>
林妙音將皇榜卷起，與李游并肩而行，一路小聲分析榜文上的種種疑點。

兩人一路走向東巷，途經眾多鎮民，皆投來好奇的目光。

李游有意無意將雞毛撣子舉得高高，仿佛在朝百姓點將。

茶樓門口，蕭艷紅甩著抹布沖出來，見了林妙音，眼睛一亮：“喲，妙音妹子，李**人，你二位這是要來嘗本樓的‘招牌醉雞’嗎？

還是想打聽‘榜上有名’的秘訣？”

林妙音沒接話，反倒遞給蕭艷紅一角榜文：“艷紅姐，你看，這紋路熟不熟？”

蕭艷紅一雙杏目一掃，隨口就是：“這年頭連皇榜都做舊了？

**怕不是文臣都進了油墨鋪子？”

話雖俏皮，卻又順手遞上一本鎮志。

李游翻開鎮志，對比皇榜，竟然發現榜文確實與記載中的前朝榜樣如出一轍。

他開始意識到，這紙上的玄機遠不止烏龍那么簡單。

蕭艷紅見狀，翻出茶樓備有的密印章冊，邊抹邊道：“但凡這種舊紋，你若細查，還能見到廢朝的大印。

咱這鎮子上回見這種事，還是十年前黑雨夜，那會兒**重修廟堂，弄得雞犬不寧，你還在學堂里抄詩取樂?！?br>
李游聽得一怔，那時正是自己家中遭貶之年。

他瞥向林妙音，見她目光堅定，不見絲毫慌亂。

蕭艷紅不依不饒，繼續開涮：“李游，你這雞毛官兒今天是背了皇榜，明天可別背了天子的大鍋?！?br>
茶樓里生客客滿，眾人竊竊私語，有人甚至偷偷把雞毛撣子的圖片畫下來，興許過兩日還能到集市上賣個好價錢。

李游瞅了眼林妙音，故作輕松開腔：“林姑娘，我今日倒是得了個好‘笑友’，來日但有雞毛在手，天下何難不可撣？”

林妙音嗔道：“官爺莫要打趣，只怕日后雞毛惹的麻，一根都沒法撣凈?！?br>
兩人笑聲里，卻己然并肩。

林妙音輕聲勸道：“皇榜有異，紙上藏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