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閉上眼睛，把手伸進海水里。

他感覺到了。

不是方向，不是水流，不是溫度。是某種更深的、更古老的東西。像是整片海在呼吸。像是無數只手，從水底伸上來，握住他的手指。

他睜開眼睛。他知道該往哪走了。

后來他安全返航。別人問他，是怎么找到方向的。

他說：“不是我找到的。是有人已經走過那里了。我只是跟著她。”

“誰？”

“艾莉婭。”

人們翻開艾莉婭最后那張海圖，發現了一件他們從未注意到的事。

那些彎彎曲曲的線，如果從側面看——不是從上面往下看，而是從側面，從里面往外看——它們不是線。它們是無數個點，在不同的時間里，被同一雙手觸摸過的位置。

那些點連起來，是艾莉婭的名字。

她在每一張海圖里，都畫下了自己與那片海相遇的瞬間。

所以沿著她的海圖走，不是沿著空間的路徑走。是沿著她的相遇走。

她已經不在人世。但每一個使用她海圖的水手，都在重復她的相遇。

海記得她。因為她的手，曾經在水里停留過。

第二個童話：天平與星辰

一

男孩出生時，接生婆說：“這個孩子不完整。”

不是缺胳膊少腿。是別的不完整。

別人能同時看見左邊和右邊，他只能看見左邊。別人能同時聽見高音和低音，他只能聽見低音。別人能同時感受熱和冷，他只能感受熱。

他活在一個只有一半的世界里。

他的母親哭了。他的父親沉默。接生婆說：“這樣的孩子活不長。”

但他活下來了。

他學會用一半的世界生活。他側著頭走路，把左邊對著前方。他側著耳朵聽聲音，把低音從所有噪音里挑出來。他只穿單衣，即使在冬天，因為他感覺不到冷。

但他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

他能感覺到“哪里不對”。

第一次發現，是在他七歲時。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樹，樹干粗得三個成年人都抱不過來。所有人都說，這棵樹還能活很多年。

但男孩走到樹下，站了一會兒，說：“這棵樹的重心偏了三寸。”

大人們笑他。一個七歲的孩子，連“重心”是什么意思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