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娘很快被從陰冷潮濕的水牢里拖了出來。
她在水里泡了一天一夜,渾身濕透,嘴唇凍得發紫,整個人都在高燒中不住地顫抖。
可當她看到那個布偶時,那雙混沌的眼睛里卻沒有絲毫波瀾。
面對父皇的雷霆之怒,面對這鐵證如山的栽贓,她連一句辯解都沒有。
她只是平靜地跪下,用虛弱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是臣妾做的,臣妾認罪。”
我呆呆地看著她,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無法呼吸。
我抬頭看向她頭頂那塊只有我能看見的透明面板,上面的數字已經從“1”變成了11個時辰,并且還在飛速地倒數著。
娘留在這的時間,連一天都不到了。
我的眼淚無聲地滑落,不舍、心痛、委屈……
萬般情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我撕碎。
那妖僧見狀,立刻上前一步,高聲道:“陛下,既然施術者已經認罪,那便好辦了。想要貴妃娘娘蘇醒,必須由施術者本人,從這大殿之外,一步一叩首,跪拜至貴妃娘**寢宮。”
“磕滿三千個響頭,必須額頭見血,方能顯出誠意,平息邪祟怨氣,救回貴妃娘**性命!”
三千個響頭!
我看著娘那副被水牢和高燒折磨得搖搖欲墜的*弱身體,整個人都崩潰了。
我撲過去,死死抱住父皇的腿,哭喊著:“不要!父皇!**身體根本撐不住,這樣會要了她的命的!”
父皇卻一腳將我踹開,他的眼神里沒有半分憐憫,只有刺骨的冰冷。
“孽障!”他怒斥道,“你若再敢多言半句,便與她同罪論處!”
娘被兩個侍衛強行架到了殿外。
寒風呼嘯,吹起她單薄的衣衫。
她抬起那雙早已不成形狀的手,艱難地撐在地上,開始了那漫長而絕望的跪拜。
“咚!”
她的額頭第一次重重地磕在堅硬的青石板上,發出一聲令人心悸的悶響。
“咚!”
“咚!”
每一次叩首,都用盡了她全部的力氣。
每一次額頭與地面的撞擊,都會留下一片觸目驚心的血印。
很快,她的額頭便皮開肉綻,鮮血順著她的臉頰流淌下來,將她蒼白的面容染得一片猩紅。
只要她動作稍有停頓,身旁侍衛的刀鋒便會壓下,在她脆弱的脖頸上劃開一道血痕。
整整三千個響頭。
從大殿到姨母的寢宮,那條長長的宮道上,留下了一條刺眼的血路。
她硬生生地扛了下來,直到額頭血肉模糊,才終于在寢宮門前,耗盡最后一絲力氣,癱倒在地。
我跌跌撞撞地跑過去,將她抱在懷里,聲嘶力竭地對著殿內的妖僧喊道:“你這個妖言惑眾的妖僧,三千個響頭磕完了,為什么姨母還沒有醒!你根本就是在胡言亂語!”
那妖僧慢條斯理地走了出來,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姨母,又看了一眼氣若游絲的娘,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
他搖了搖頭,故作惋惜地嘆道:“唉,看來是皇后娘娘心中怨氣太重,毫無悔過之心,導致邪祟已經侵入貴妃娘**心脈。如今,常規的法子已經無用了。”
他頓了頓,拋出了最惡毒的計策。
“事到如今,唯有最后一個辦法了。那便是……取皇后的‘鳳骨’為藥引,熬制湯藥,方能徹底根除邪祟,救回貴妃!”
所謂的“鳳骨”,便是要活生生地從**身上,削下一截脊骨!
我如遭雷擊,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我猛地撲倒在娘滿是鮮血的懷里,轉頭對著父皇拼命磕頭,哭得撕心裂肺:“父皇!不要!求求您!娘撐不住的,不要再這樣折磨她了!求求您了!”
可娘卻對我輕輕地搖了搖頭。
我明白她的意思,她是要跟我跟她之前說的那樣,和她撇清關系。
我透過模糊的淚眼,看向她頭頂那塊透明的面板。
上面的倒計時,已經走到了盡頭,只剩下最后的幾秒。
娘積攢起體內最后的力量,猛地從我懷中站了起來。
那一刻,她佝僂的背脊挺得筆直,那雙渾濁的眼睛里爆發出從未有過的、銳利光芒。
她掃過一臉冷酷的帝王,掃過滿臉得意的妖僧,也掃過殿內所有冷漠的看客。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帶著無盡的悲涼與決絕。
“臣妾捫心自問,從未做過這些齷齪事。”
“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之前臣妾認罪,是怕連累了阿月。可如今陛下依舊不信臣妾,臣妾只能以死明志,洗清身上的冤屈!”
話音剛落,在所有人猝不及防的剎那,娘猛地轉身,用盡生命最后的力氣,徑直沖向身旁一名禁軍尚未歸鞘的佩刀。
鋒利的刀刃毫不留情地割斷了她的咽喉。
鮮血如注,噴涌而出,在冰冷的宮道上,綻放出了一朵絕望而凄美的紅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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