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訪半山別墅------------------------------------------，我站在半山別墅的鐵藝大門前。，而是敞開著。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西裝的保鏢，膀大腰圓，耳朵里塞著藍牙耳機，一看就是退伍特種兵那類人。，其中一個伸手攔住我：“沈小姐，請出示證件。顧衍之沒告訴你們我是誰？顧先生說了，但規(guī)矩不能破?！保统?**遞過去。他拿著***對著平板掃了一下，又上下打量了我三遍——重點看了看我穿的衣服。，牛仔褲，帆布鞋，頭發(fā)扎成丸子頭?？诖锎е宓坼X和銅劍，背上背著一個帆布雙肩包。，像周末去圖書館自習(xí)的大學(xué)生。“請進。”保鏢讓開，對著耳麥說了一句，“沈小姐到了。”。紅楓還是那些紅楓，但今晚沒風(fēng)，葉子安安靜靜地掛在枝頭，像無數(shù)只閉上的眼睛。。今晚他換了身深灰色的中山裝，表情還是那張面具臉。“沈小姐，顧先生在二樓書房等您。他吃飯了嗎？”：“什么？我問你他吃晚飯了嗎。”我換下帆布鞋，穿上管家遞來的拖鞋，“他那個身體狀況，被**吸了三年陽氣，如果不吃飯，今晚解咒他扛不住?！?br>管家猶豫了一下：“顧先生……食欲一直不好?！?br>“那就是沒吃。”我走進客廳，把雙肩包扔在沙發(fā)上，“去給他煮碗面。清湯面，加個荷包蛋，別放蔥。”
管家看著我，像在看一個外星人。
“快去啊。”我擺手，“八點之前他必須吃下去，不然今晚有他受的?！?br>管家終于動了，快步走向廚房。
我抬頭看向二樓。
樓梯口站著一個人。
顧衍之。
他換了身深藍色的家居服，頭發(fā)沒梳，幾縷碎發(fā)垂在額前。比昨晚看起來更憔悴，眼下的青黑像被人揍了兩拳，但那雙泛紅的眼睛還是亮得嚇人。
“你讓我吃面？”他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悅。
“你不吃面，今晚死在這兒，一個億我可不退?！蔽易呱蠘翘荩谒媲巴Ｏ?。他比我高一個頭，我得仰著臉才能看見他的表情。
“我從不吃晚飯?！?br>“那你從今晚開始吃。”我繞過他，往書房走，“你的胃已經(jīng)餓出問題了，再餓下去胃潰瘍變胃出血，胃出血變胃癌。顧先生，你想死的方式還挺多?！?br>他沉默了兩秒，跟在我身后。
書房很大，三面墻都是書架，擺滿了書。我掃了一眼，有《周易》《葬經(jīng)》《**相法》，也有《國富論》《資本論》《時間簡史》。亂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書桌上有臺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著，顯示的是**K線圖。
我坐到書桌對面的椅子上，把雙肩包放在腳邊。
“顧先生，在開始之前，我有幾個問題要問你?！?br>“問。”
“第一，你身上的封印，是誰給你烙的？”
他走到書桌后面坐下，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我養(yǎng)父?！?br>“你養(yǎng)父是誰？”
“顧成海。顧氏集團前董事長。”
“他現(xiàn)在在哪？”
“死了。六年前，車禍?！彼f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念一份財報。
“車禍?zhǔn)且馔膺€是人為？”
他看了我一眼：“你問得太多了。”
“我要解你身上的封印，就必須知道是誰給你烙的、用什么手法烙的、烙的時候有沒有加別的料?！蔽覐亩道锾统瞿谴宓坼X，放在桌上，“你少告訴我一個信息，我可能就把你弄死了?！?br>他盯著我看了五秒。
然后他說：“我養(yǎng)父在給我烙封印之前，跟一個道士見了面。那個道士姓沈。”
我的手停了一下。
“沈什么？”
“不知道。我只見過他一次，穿灰色道袍，留山羊胡，右手缺一根手指?！?br>右手缺一根手指。
我爺爺右手完整。我叔公右手完整。我太爺爺?shù)恼掌?，右手也完整?br>不是沈家的嫡系。
是旁支。
沈家旁支有人會“玄天鎮(zhèn)命”禁術(shù)？爺爺沒跟我說過。
“繼續(xù)說。”我面上不動聲色。
“那個道士跟我養(yǎng)父說，我是天煞孤星命，如果不封印，活不過十八歲。封印之后，可以活到四十。但封印里要加一樣?xùn)|西。”
“什么東西？”
“他讓我養(yǎng)父找一只紅嫁衣的女鬼，鎖在我身上。”
我皺眉：“鎖在你身上？不是封印在你體內(nèi)？”
“不一樣嗎？”
“不一樣?！蔽艺酒饋?，走到他身邊，“封印在體內(nèi)，是把你當(dāng)容器。鎖在你身上，是把你當(dāng)誘餌。”
我盯著他身后。
林婉娘飄在那里，嫁衣紅得像血，頭發(fā)遮著臉。但今晚她的姿勢跟昨晚不一樣——她不是趴在顧衍之背上，而是被一條無形的鎖鏈拴住脖子，鎖鏈的另一頭，連在顧衍之后背的封印上。
她是誘餌。
封印里關(guān)著的東西，被她吸引。只要她在，那東西就不會跑出來吃顧衍之。因為她比顧衍之更好吃。
“你養(yǎng)父和那個道士，用林婉娘當(dāng)飼料，喂你身上封印里的東西?！蔽艺f，“那東西吃她的怨氣，吃飽了就不出來。你養(yǎng)父騙了你?！?br>顧衍之的臉色變了。
“飼料？”
“對。那只紅衣**不是來害你的，是來替你**的。”我轉(zhuǎn)身看著他，“你身上的封印里，關(guān)著的東西，比林婉娘兇一萬倍。它每天都要吃怨氣，不吃就會破封而出。林婉娘就是它每天的口糧?！?br>我頓了頓。
“所以林婉娘不是想害你。她是被你害的?！?br>書房里安靜了很久。
顧衍之的手不再敲扶手。他整個人像一尊雕塑，一動不動。
然后他開口，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她……知道嗎？”
“知道?！蔽铱聪蛄滞衲?。
她慢慢抬起頭，頭發(fā)散開，露出那張滿是燙傷疤痕的臉。她看著顧衍之，血色的眼睛里沒有恨，只有疲憊。
“她知道?！蔽艺f，“她知道是你養(yǎng)父和那個道士把她煉成**，知道她被鎖在你身上是為了喂你體內(nèi)的東西，知道她永遠投不了胎。但她還是跟著你。”
“為什么？”
林婉娘開口了。
聲音很小，小到像風(fēng)吹過樹葉。
“因為我答應(yīng)過你。下輩子，還嫁你?！?br>顧衍之看不見她，也聽不見她。
但他忽然低下頭，一滴眼淚砸在桌面上。
我假裝沒看見。
“好了?！蔽遗牧伺氖?，把氣氛從煽情拽回正事，“故事講完了，該干活了。顧先生，面好了沒？”
話音剛落，管家端著托盤出現(xiàn)在門口。一碗清湯面，加了個荷包蛋，沒放蔥。
“放桌上?！蔽艺f。
管家把面放在顧衍之面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我一眼，默默退出去。
“吃。”我命令。
顧衍之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然后是第二口，第三口。他吃得很慢，像是在完成一項他不理解但必須執(zhí)行的任務(wù)。
等他吃完最后一口面，我站起來，從雙肩包里往外掏東西。
黃符紙，朱砂，毛筆，銅鈴，香爐，還有一面巴掌大的銅鏡。
“顧先生，把上衣脫了?！?br>他放下筷子，看著我：“什么？”
“上衣脫了。我要看你背上的封印。”
他猶豫了一秒，然后解開家居服的扣子。衣服滑下來，露出精瘦的上身。
他的身材比我想的好。肩膀?qū)?，腰窄，肌肉線條流暢但不夸張。皮膚很白，白到能看見鎖骨下方的青色血管。
但我沒心思欣賞。
我的注意力全在他背上。
那兩行字，比照片里看著更觸目驚心。“天煞孤星，克盡六親”八個字，每一筆都是燙傷疤痕，肉紅色的，凸起在皮膚表面?！靶戽?zhèn)命，百鬼不侵”八個字，顏色更深，像是反復(fù)烙了很多次。
字的中間，脊柱的位置，有一個巴掌大的圓形疤痕。疤痕的紋路不是隨機的，是畫上去的——一個復(fù)雜的符文，被烙進肉里，長成了肉的一部分。
我盯著那個符文，瞳孔猛地一縮。
“這不是‘玄天鎮(zhèn)命’。”我說。
顧衍之偏頭看我：“什么？”
“這是‘玄天封印’的變種。有人在上面加了一道‘噬魂咒’?！?br>“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體內(nèi)的東西不只是在吃林婉**怨氣。它還在吃你的命。”我指了指他眼下那片青黑，“你以為失眠是**趴背造成的？不是。是你體內(nèi)那個東西，每天晚上都在啃你的魂魄。等它把你的魂魄啃完，你就變成一個空殼。它會占據(jù)你的身體，借你的皮囊活在人間。”
我抬頭看著他的眼睛。
“顧先生，你活不過今年了?！?br>他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
但我看見他的手指在發(fā)抖。
“還有多久？”他問。
“如果今晚不解，三個月。如果今晚解了，但解不好，當(dāng)場死。”
“當(dāng)場死的概率是多少？”
我沉默了一下。
“五成?！?br>他忽然笑了。
不是嘲諷的笑，不是苦笑，是一種很淡的、像認命一樣的笑。
“五成?！彼貜?fù)了一遍，“比我想的高?！?br>“你不怕死？”
“怕?！彼匦麓┖靡路?，系上扣子，“但更怕生不如死?！?br>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我。
“沈小姐，你知道我這三十年是怎么過的嗎？所有人靠近我，都會倒霉。我養(yǎng)母抱了我一次，第二天從樓梯上摔下來，癱瘓了十年。我同桌借了我一支筆，當(dāng)天放學(xué)被車撞了。我談過三個女朋友，每一個分手后都出了事——一個毀容，一個失憶，一個瘋了?！?br>他轉(zhuǎn)過身。
“我養(yǎng)父說，我是天煞孤星，天生克人。他把這個烙在我背上，不是害我，是救別人。因為只有讓所有人都怕我、躲我、不靠近我，他們才不會被我克死?！?br>他看著我的眼睛。
“你是第一個敢碰我的人。昨晚你用血符的時候，血濺到我手背上了?！?br>我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手背上有一小塊干涸的血跡，是我昨晚畫符時濺上去的。
“你沒事？”我問。
“到現(xiàn)在為止，沒事。”他說，“所以我覺得，你也許真的能救我?！?br>我深吸一口氣。
“顧先生，我最后問你一遍。你確定要解？五成活，五成死。死了不退錢。”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沈小姐，你說過我活不過今年。不解，三個月后死。解，有一半概率今晚死，一半概率活下去?！?br>他伸出手。
“我選現(xiàn)在死。”
我看著他的手。修長，蒼白，骨節(jié)分明。指尖還有淡淡的墨水痕跡。
我握住他的手。
“成交。”
他的手很涼，但不是林婉娘那種陰冷，是久病未愈的涼。我把他的手指掰開，用朱砂在他掌心畫了一個符。
“這是保命符?！蔽艺f，“待會兒不管發(fā)生什么，你只要感覺到心臟疼，就把這只手按在胸口。記住了？”
“記住了?！?br>“好?！?br>我從包里拿出銅鏡，放在書桌上。然后用朱砂在鏡面上畫了一個圈，圈里寫了一個“封”字。
“林婉娘?！蔽液傲艘宦暋?br>紅衣**從顧衍之身后飄出來，懸在銅鏡上方。
“你身上的鎮(zhèn)魂咒，我需要三個小時才能解開。但今晚我只解一半——解開鎖鏈，讓你能離開他。剩下的，三天后再解?！?br>她點頭。
“過程中會很疼。”我說，“你忍得住嗎？”
“***的疼都忍了?！彼f，“不差這一下?！?br>我從靴筒里拔出銅劍，割破左手掌心。血涌出來，滴在銅鏡上。
鏡面上的“封”字亮起紅光。
林婉娘發(fā)出一聲悶哼。
鎖鏈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