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里的布袋子，是此刻唯一的溫暖。
我摩挲著粗糙的布面，心里盤算著回家第一頓該怎么做。
不能做得太稠，要省著吃。
先給丫丫和王勇一人盛一碗，我喝點湯就行。
我忍不住想看看這救命的紅薯面是什么樣子的。
是精細的白面，還是帶著麩皮的粗面？
我解開扎緊袋口的繩子，小心翼翼地打開一個小口。
一股嗆人的土腥味鉆了出來。
我愣了一下。
新鮮的紅薯面，應該是帶著一絲甜味的。
我把袋口拉得更大一些。
借著灰白的天光，我看見了袋子里的東西。
我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袋子里裝的，根本不是純正的紅薯面。
上面薄薄的一層，確實是紅薯面。
但往下，是大量的，顏色更深的糠。
就是喂豬的那種最粗的糠。
甚至，我還看到了里面摻雜的細碎的沙土。
這些東西，豬吃了都要鬧肚子。
人吃了，會要命的。
我用顫抖的手，把手伸進袋子里，往深處掏了一把。
抓出來的，幾乎全是帶著沙土的糠，只有指甲縫里，夾著那么一絲絲的紅薯面。
我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趙建軍不是在借糧。
他是在施舍，是在羞辱。
他是在用喂豬的東西，來打發我這個窮親戚。
趙志強那句“打發要飯的呢”，不是隨口一說。
那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在他們眼里，我周秀云，連人都不是。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比這漫天風雪還要冷。
我呆呆地坐在石頭上，腦子里一片空白。
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落在地上，瞬間結成了冰。
我想起了出門前王勇愧疚的眼神。
想起了丫丫餓得發蔫的小臉。
我把全家的希望，尊嚴，都賭在了這份親情上。
結果，換來的是一袋豬食。
為什么？
就因為我們窮嗎？
就因為我們不得不低頭求人嗎？
憤怒像火一樣，在我胸膛里燃燒起來，驅散了所有的寒冷和饑餓。
我慢慢地，把袋子里的東西，重新裝好。
然后，我用繩子，把袋口仔仔細細地扎緊，打了一個死結。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
我看著來時的路，又看了看家的方向。
我沒有再猶豫。
我抱起那袋摻了沙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