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后的第一堂課------------------------------------------。，手機屏幕還亮著，顯示凌晨三點四十七分。連續通宵三天趕完一個項目后，他終于扛不住了，連衣服都沒脫就倒了下去。按理說這一覺應該睡到第二天下午，但現在——。“淮南，淮南！老趙頭看過來了！”、帶著明顯焦急的聲音從右邊傳來。喬淮南迷迷糊糊地抬起頭，視線里出現了一個陌生男生的臉，圓臉，戴黑框眼鏡，表情緊張得像做了什么虧心事。這個人的眼神很真誠，但問題是——。。這是一間教室，普通的中學教室，但又不完全普通。墻上掛著電子顯示屏，黑板是觸控式的，課桌自帶充電接口，窗外的教學樓造型比他所知的任何一所學校都要前衛。教室里坐著四五十個學生，統一穿著深藍色校服，胸口繡著“華明中學”的字樣。，手里拿著粉筆，正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喬淮南。。“喬淮南。”***的老師再次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過來，“我剛剛問了一個問題，請你回答。”：第一，他不在這具身體里；第二，周圍所有人都不認識他；第三，這具身體的原主人也叫喬淮南。穿越。不是做夢，不是幻覺，是那種在小說里看過無數次的穿越。。震驚、恐慌、迷茫，或者至少來點不知所措。但喬淮南發現自己此刻最真實的感受只有一個——。，腦子像被漿糊糊住了一樣轉不動。穿越這種大事能不能等他睡醒了再來？能不能提前預約一下時間？“喬淮南。”老師的語氣加重了。
右邊的圓臉男生急得在桌子底下直拽他的衣角，嘴里小聲念叨著：“三角函數，三角函數，第三題，求值域——”
喬淮南懶洋洋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面上蹭出一聲刺耳的響動。
他看著***的老師，又看了看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板書，那些符號他倒是認識，畢竟穿越前他也是正兒八經念過大學的，雖然是學渣中的學渣，但三角函數的基礎知識還是有的。問題在于，黑板上那道題被擦掉了一半，根本看不完整。
即便看得完整，他也懶得算。
“我不知道。”
三個字，說得理直氣壯，坦然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教室里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幾個前排的女生轉過頭來看他，眼神里帶著一種“這人是不是有病”的意味。后排有人吹了聲口哨，被老師一個眼刀瞪了回去。
***的老趙頭瞇起眼睛，鏡片反著光，看不清表情。他沉默了幾秒，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沒有發火，只是淡淡地說了句：“坐下吧。下課來我辦公室一趟。”
喬淮南坐下了。
右邊的圓臉男生用一種看死人的表情看著他，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后憋出一句：“你是不是沒睡醒？老趙頭的課你也敢這么剛？”
“確實沒睡醒。”喬淮南誠實地說，同時不動聲色地把手伸到桌子下面，摸到了自己的大腿。有知覺，有溫度，是活的。他又摸了摸校服口袋，左邊口袋空空如也，右邊口袋里摸到了一張硬質卡片。
他悄悄抽出來看了一眼。
是一張學生證。上面有照片——一個眉目清秀但表情淡漠的男生，看起來十七八歲，頭發有點長，眼神里帶著一種懶散到骨子里的倦意。照片下方印著一行字：華明中學，高三七班，喬淮南。
照片上的人，就是他現在這副模樣。
他把學生證塞回口袋，靠上椅背，開始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消化現實。穿越了。穿越到了平行世界的高中。身體是別人的，名字是自己的。這個世界有觸控黑板和電子顯示屏，科技水平略高于他原來的世界，但大體上還是普通高中的模樣。
他需要一個信息源。
右邊的圓臉男生顯然是個合適的人選。這家伙從剛才起就一直用余光瞄他，表情從擔心變成了困惑，從困惑變成了懷疑，現在正在向驚恐過渡。
“那個，”喬淮南開口，聲音不大，剛好能讓對方聽見，“你叫什么？”
圓臉男生的表情徹底僵住了。
他緩緩轉過頭，用一種“***在逗我”的眼神盯著喬淮南看了足足三秒鐘，然后湊過來壓低聲音說：“喬淮南，你認真的？你不記得我了？”
“記得你我就不問了。”
“你撞到頭了？什么時候撞的？剛才上課之前你不還好好的嗎？”
“就……突然失憶了。”喬淮南面不改色地編了個借口，“你能告訴我這是哪、今天幾號、你是誰、這個學校怎么回事嗎？”
圓臉男生的嘴張成了一個標準的O型。他下意識地看了看***的老趙頭，確認老師沒注意這邊，然后深吸一口氣，用一種極其克制的語速說：“這里是華明中學高三七班的教室。今天是九月十七號，星期二。我叫林周，你從高一開始就坐我右邊，咱倆當了快三年同桌。你上周還借了我兩百塊錢沒還呢。這個學校怎么回事——你是問華明中學怎么回事？”
“對。”
林周的表情從驚恐變成了擔憂。他伸手摸了摸喬淮南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嘟囔了一句“沒發燒啊”，然后皺著眉頭說：“你確定你不是在跟我開玩笑？”
喬淮南看著他，沒說話。
那個眼神讓林周莫名地感到一陣壓力。他說不上來哪里不對，但就是覺得眼前這個人雖然長著喬淮南的臉，說話的語氣和那種懶洋洋的神態也和平時一模一樣，可骨子里好像換了個人。以前的喬淮南雖然也懶，但不會用這種冷靜到近乎冷漠的目光看人。
“好吧好吧，我跟你說。”林周放棄了追問，壓低聲音開始介紹，“華明中學是本市最好的私立高中，學費一年八萬，以精英教育和——怎么說來著——‘創新式情感教育’出名。**媽是做生意的，家里條件不錯，所以你才能在這里念書。你成績中等偏上，不拔尖但也不墊底，屬于那種老師罵你你也不在乎的類型。”
“情感教育？”
“就是那個。”林周用下巴朝教室前方揚了揚。
喬淮南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教室前墻上掛著一塊電子屏幕，大約四十寸，嵌在墻壁里，表面覆蓋著一層防反光玻璃。屏幕上滾動著一個列表，黑底金字，設計得相當精致。
最上方是標題：華明中學心動指數排行榜。
標題下面列著一串名字，每個名字后面跟著一個數字，數字后面還有一個心形圖標。喬淮南粗略掃了一眼，看到排在最前面的是一對情侶，名字是“沈嶼”和“安知意”，指數分別是978和972。第二名是一對叫“陸北城”和“宋清歡”的，指數在八百多。第三名之后數字逐漸遞減，到了榜單末尾，有些人的指數只有兩位數。
喬淮南注意到一件事：榜單上只有情侶才會顯示。每個名字旁邊都標注著伴侶的名字，沒有伴侶的人不在榜單上。而他自己——按照林周剛才說的“當了快三年同桌”這個信息——應該也是這個班的學生，但他在榜單上找不到自己的名字。
“我怎么沒上榜？”
林周用一種“你是真失憶了”的表情看著他：“因為你沒有對象啊。這個榜單只統計戀愛中的情侶，單身狗不配擁有姓名。”
“這個榜單是干什么用的？”
“你連這個都不記得了？”林周瞪大眼睛，“心動排行榜啊，華明中學最大的特色。學校在每個教室、走廊、操場、食堂、甚至廁所門口都裝了傳感器，實時監測學生的心動指數。只要你對某個人產生了心動的感覺，指數就會上升。指數最高的情侶，學年末能拿到一百萬獎金。”
喬淮南眨了眨眼。
一百萬。
他穿越前那個月的房租還沒交，***余額只剩一千二百塊，連外賣都只敢點拼好飯。一百萬這個數字對他來說大得像天文數字，但在這個高中里，居然是一筆可以靠“心動”賺到的錢。
“這個榜單存在多久了？”
“三年了，從你們**入學那年開始的。第一屆的冠軍拿了一百萬，第二屆也是。今年是第三屆，競爭比前兩年激烈多了，因為大家都知道規則了，都在想辦法刷指數。”林周說著說著突然停下來，狐疑地看著喬淮南，“你真的什么都不記得了？”
“記得一些。”喬淮南含糊地說，“但這個榜單的事，一點印象都沒有。”
“那你總該記得上周的月考吧？你數學考了六十三分，老趙頭把你叫到辦公室罵了半個小時。”
喬淮南搖搖頭。
林周倒吸一口涼氣：“你該不會是失憶癥發作了吧？我聽說有一種病叫‘突發性全面遺忘癥’，就是突然之間什么都不記得了，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但你還知道自己叫喬淮南，說明不是最嚴重的那種——”
“林周。”喬淮南打斷了他，“你剛才說學校在每個地方都裝了傳感器？”
“對啊。”
“傳感器測的是‘心動指數’？”
“對。”
“怎么測的？心跳？腦電波？還是什么生理指標？”
林周愣住了。他顯然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在華明中學念了三年書，心動排行榜就像空氣一樣自然地存在于他的生活中，他甚至沒想過要去質疑它的原理。他撓了撓頭，不確定地說：“應該是……心跳吧？心動心動，不就是心跳加速的意思嗎？”
喬淮南沒有接話。他重新把目光投向那塊電子屏幕，盯著上面跳動的數字看了幾秒鐘。數字并不是實時更新的，而是每隔幾秒刷新一次，有的數字在緩慢上升，有的在緩慢下降，有的紋絲不動。他注意到一個細節：沈嶼和安知意這對第一名情侶的指數波動幅度很小，始終穩定在970到980之間，而第二名陸北城和宋清歡的指數波動幅度要大得多，有時能沖到九百，有時又會跌到八百以下。
這意味著什么？是傳感器精度的問題，還是這兩個人的感情狀態本身就不同？喬淮南在心里記下了這個觀察，然后靠回椅背，閉上眼睛。
林周還在旁邊絮絮叨叨地說著什么關于失憶癥應該去校醫院看看之類的話，但喬淮南已經不想聽了。他現在需要的是時間——時間來整理這具身體的記憶碎片，來理解這個世界的規則，來決定他接下來要干什么。
說實話，他最想干的事情還是睡覺。
穿越是一件大事。在小說里，主角穿越之后要么興奮得睡不著覺，要么被系統任務逼得焦頭爛額，要么被各路美女圍著轉，總之不會像他現在這樣，只想趴在桌上再睡一覺。但他就是這樣的人。能躺著絕不坐著，能不動腦絕不動腦，這是他穿越前后一以貫之的人生信條。
什么心動排行榜，什么一百萬獎金，什么平行世界的高中生活——這些事跟他有什么關系？他既沒有系統，也沒有金手指，更沒有天降系統的跡象。他就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高三學生，唯一的不同就是他來自另一個世界。但這個世界的高考也是要考的，他連原來的世界的三角函數都沒搞明白，換了個世界就能變學霸了？做夢。
所以，睡覺。
喬淮南把頭埋進臂彎里，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準備在接下來的半節課里與世隔絕。但他的后腦勺剛沾上胳膊肘，一個冰冰涼涼的觸感就從右邊飛過來，精準地砸在他臉上。
是一張紙條。
他睜開一只眼睛，看到林周正用一種“你看你看你看”的表情瘋狂朝他使眼色。紙條上只有一行字，字跡潦草得像雞爪撓的：
“你看講臺。”
喬淮南懶洋洋地把目光移向講臺。
老趙頭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放下了粉筆，正在用***的電腦操作什么東西。教室前方的電子屏幕忽然閃了一下，原本的心動排行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實時變化的數字——
0。
喬淮南的名字出現在這個數字旁邊，大得讓全班都看得清清楚楚。
“各位同學請看大屏幕。”老趙頭推了推眼鏡，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食堂吃什么，“剛才我調取了喬淮南同學今天的傳感器數據。數據顯示，從今天早上七點入校到現在，喬淮南同學的心動指數始終為零，沒有產生過任何一次有效波動。”
教室里響起一陣嗡嗡的議論聲。
“全校唯一一個全天零分的學生。”老趙頭補充道，語氣里帶著一種說不清是嘲諷還是感慨的意味，“我教書二十年，還是頭一次見到這種情況。喬淮南同學，你有什么想說的嗎？”
喬淮南看著屏幕上那個大大的零，又看了看全班同學齊刷刷轉過來的臉，慢吞吞地說：“沒有。”
老趙頭的表情出現了一絲裂痕。他大概以為喬淮南至少會辯解幾句，或者表現出一點尷尬和羞愧，但這個人就像一塊石頭，不，比石頭還冷，石頭被太陽曬久了還會發熱，這個人連熱都不熱。
“沒有就好。”老趙頭深吸一口氣，“下課來我辦公室。”
下課鈴終于在喬淮南的耐心即將耗盡之前響了起來。
老趙頭夾著教案走出教室，臨走前用目光點了喬淮南一下，意思很明確：別想跑。喬淮南倒也沒想跑，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他在這個世界的身份就是華明中學的學生，跑又能跑到哪去？
但他也不急著去辦公室。他慢悠悠地收拾著桌上那幾本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的課本，一頁一頁地翻看，試圖從字跡和筆記中找到這具身體原主人的蛛絲馬跡。課本上的字和他前世的字跡驚人地相似——都是那種歪歪扭扭、能省筆劃就省筆劃的潦草字體。這讓他稍微安心了一點，至少不用重新練習簽名了。
林周湊過來，表情已經從擔憂變成了興奮。他趴在喬淮南的桌上，兩只眼睛亮晶晶的，用一種“我發現了一個驚天大秘密”的語氣說：“淮南，你猜我剛才出去的時候聽到了什么？”
“不想猜。”
“隔壁班的蘇念，就是那個排第三的蘇念，她在走廊上問人打聽你呢！”
“蘇念是誰？”
林周差點從桌上滑下去。他穩住身體，難以置信地盯著喬淮南：“蘇念你都不記得了？全校排名第三的那個蘇念啊！高二八班的，長得很漂亮的那個！上周運動會她還拿了女子八百米冠軍的那個！你到底忘了多少東西？”
喬淮南想了想，很誠實地回答：“大概全忘了。”
林周的表情從難以置信變成了生無可戀。他靠在椅背上，仰天長嘆一聲：“完了完了完了，你不記得蘇念，不記得心動排行榜，不記得老趙頭上周罵你的事，你連我的名字都不記得了。喬淮南，你是不是被什么外星人附體了？”
喬淮南的動作頓了一下。
外星人附體。這個說法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居然還挺接近真相的。只不過附體的不是外星人，而是一個來自平行世界的、同樣叫喬淮南的、比他更懶的廢柴。
“可能吧。”他說。
林周盯著他看了幾秒鐘，忽然笑了起來：“你騙我的對吧？你肯定是在騙我的。你這個人最擅長裝傻了，上次英語老師讓你背課文，你裝肚子疼躲過去了，我還記得呢。”
喬淮南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
他從座位上站起來，把課本摞成一摞放在桌角，然后問林周：“老趙頭的辦公室在哪？”
“教學樓三樓最東邊那間，門上貼著‘數學教研組’的牌子。”林周說，然后又補了一句，“你真的要去？你以前被叫去辦公室都是能拖就拖的，有次拖了整整一周，老趙頭親自來教室抓你你才去的。”
“早點去早點結束。”喬淮南打了個哈欠，“拖來拖去太累了。”
林周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說。他看著喬淮南走出教室的背影，總覺得哪里不太對勁。以前的喬淮南懶是懶，但那種懶是“能拖就拖”的懶，是“能逃就逃”的懶。而現在這個喬淮南的懶，是一種“既然躲不掉那就速戰速決”的懶。看起來差不多，但內核完全不同。
以前的喬淮南是被動地逃避麻煩，現在的喬淮南是在主動地處理麻煩，只不過處理的方式是最省力的那種。
林周撓了撓頭，沒想明白這中間的差別意味著什么，也就放棄了思考。他掏出手機，打開班級群，看到群里已經炸開了鍋，所有人都在討論喬淮南那個“零分”的事情。消息刷得飛快，他粗略地翻了一下，大概分成了幾派：一派覺得喬淮南是個狠人，能在美女如云的華明中學心如止水，定力非同一般；一派覺得喬淮南可能有生理缺陷，建議他去醫院檢查一下；還有一派覺得喬淮南是在故意藏拙，準備在最后關頭搞個大新聞。
林周看了看最后一派的消息，又想了想剛才喬淮南那個陌生的眼神，忽然覺得最后一派可能是對的。
數學教研組的辦公室在教學樓三樓的最東邊，喬淮南從七班教室走過去，要經過整條走廊。
走廊里很安靜，大部分學生還在教室里沒出來，偶爾有一兩個去上廁所的學生從他身邊經過，都會用一種“哇這就是那個零分男”的眼神看他一眼。喬淮南對這些目光視若無睹，雙手插在褲兜里，步伐懶散得像在公園散步。
他走到三樓的時候，在拐角處差點撞上一個人。
一個女生。個子不高，扎著低馬尾，穿著和所有學生一樣的深藍色校服，但她的校服明顯改過，腰身收得很合體。她的五官算不上驚艷，但組合在一起有一種讓人很舒服的清冷感，像冬天里結了薄冰的湖面。
她手里拿著一沓文件，看到喬淮南的瞬間腳步頓了一下。
兩個人對視了零點幾秒。
女生的目光在喬淮南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下移到他胸口的校牌上，最后收回來，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喬淮南也點了點頭，然后繼續往前走。
走出幾步之后，他聽到身后傳來一個聲音：“喬淮南。”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
女生沒有轉身，只是微微側了側頭，側臉的輪廓在走廊的光線里顯得很清晰。她用一種不帶任何情緒的平淡語氣說：“你的數據很有意思。”
“什么數據？”
“心動指數。”女生說，“全校唯一一個全天零分的人。從早上七點到剛才第三節課結束，你的指數曲線是一條完美的直線。我做了三年的數據分析，沒見過這種情況。”
喬淮南看著她，沒說話。
女生轉過身來，正面面對他。她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神里有一種專注的、探究的光芒，像是一個科學家在顯微鏡下觀察一個有趣的樣本。
“我叫林晚意。”她說，“學生會副會長。如果你有時間的話，我想跟你聊聊。”
“沒時間。”喬淮南說，“我要去老趙頭辦公室挨罵。”
林晚意的嘴角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覺得無語。她沒有堅持，只是從手里的那沓文件中抽出一張名片，遞了過來。名片是純黑色的，上面只有一行銀色的小字：華明中學學生會，林晚意，****XXXXXXXXXXX。
“等你有時間了，打給我。”她說，“我有一件事想跟你合作。”
“什么事？”
林晚意沒有回答。她把名片塞進喬淮南的校服口袋里，然后轉身走了，步伐不緊不慢，馬尾在身后輕輕晃動。
喬淮南低頭看了看口袋里的名片，又看了看林晚意遠去的背影，把名片隨手塞回口袋，繼續往老趙頭的辦公室走去。
合作？他連這個學校怎么回事都沒搞明白，跟誰合作？合作什么？再說了，他是那種會跟人合作的人嗎？合作意味著要溝通、要協調、要按時完成自己負責的部分，每一項都很累，每一項都很麻煩。
除非這個合作能讓他以后更省力。
喬淮南推開數學教研組的門的時候，老趙頭正坐在辦公桌前喝茶。看到喬淮南進來，他放下茶杯，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喬淮南坐下了。
老趙頭沒有立刻說話。他先是把茶杯里的茶喝完，然后慢條斯理地洗了杯子，用紙巾擦干，放回抽屜里。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兩分鐘，喬淮南就坐在對面看著，既不催促，也不顯得不耐煩，就那樣懶洋洋地靠著椅背，像一只曬太陽的貓。
老趙頭終于開口了：“你知道我為什么叫你來嗎？”
“因為我上課沒回答出問題。”
“不只是這個問題。”老趙頭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文件夾，翻開，推過來讓喬淮南看。文件夾里是一張打印出來的圖表，橫軸是時間，縱軸是數值，一條筆直的線從早上七點一直延伸到當前時間，沒有任何起伏。
“這是你今天的傳感器數據。”老趙頭說，“心動指數，全天為零。”
喬淮南看著那條直線，心里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全天為零。從早上七點到現在，中間經歷了上課、下課、被老師點名、被全班圍觀、和林周對話、在走廊上遇到林晚意——在這些場景中，任何一個正常的十七歲男生都不可能完全沒有情緒波動。尤其是遇到林晚意的那一下，雖然只有零點幾秒的對視，但按照常理，面對一個長得不難看的異性，多少應該有那么一絲絲的……反應。
但數據線是完美的直線。
這意味著兩件事。第一，這個傳感器確實在實時監測他的生理指標；第二，他的身體確實沒有產生任何可被傳感器捕捉到的“心動”反應。
這不是什么定力強、心如止水的問題。這是生理層面的異常。
喬淮南壓下心里的這些念頭，臉上不動聲色地問老趙頭：“所以呢？全天為零是違反校規了嗎？”
“不違反。”老趙頭說，“但學校設立心動排行榜的初衷，是鼓勵學生建立健康的戀愛關系，培養正向的情感表達能力。你的數據表明，你可能在這方面存在一些……障礙。”
“障礙。”
“我不是在指責你。”老趙頭擺了擺手，“我只是想提醒你，距離學年末還有三個多月，如果你一直保持這個狀態，可能會對你的綜合素質評價產生影響。綜合素質評價里有一項是‘情感健康’，你的心動指數是零，這項的分數會很難看。”
喬淮南聽懂了。老趙頭不是在關心他的情感健康，而是在提醒他，如果他的綜合素質評價太難看，會影響學校的升學率數據，會影響學校的口碑，會影響明年招生。這是一所私立學校，每一年的升學率都是招生的金字招牌。
“我知道了。”喬淮南說，“我會想辦法提高的。”
老趙頭顯然沒想到他會這么爽快地答應。按照以往的經驗，喬淮南這個人最擅長的就是打太極，你說東他扯西，你說讓他提高他問你提高的標準是什么，你說標準是六十以上他問你六十以上是指六十點零還是六十點九。總之就是各種拖延、各種磨蹭、各種讓你覺得跟他說話比跟墻說話還累。
但今天這個喬淮南，居然只用了四個字就結束了對話。
“那好。”老趙頭將信將疑地點點頭，“你回去吧。”
喬淮南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下來，轉過身問了一句：“趙老師，心動指數的傳感器裝在哪些地方？”
老趙頭愣了一下，然后說：“每個教室、走廊、食堂、操場、圖書館、體育館、宿舍樓……基本**能去到的地方都有。這是學校三年前統一安裝的。”
“傳感器的工作原理是什么？測心率還是測別的？”
“這我就不清楚了。”老趙頭皺了皺眉，“那是設備科的事。你問這個干什么？”
“隨便問問。”喬淮南說，然后推門出去了。
他沒有直接**室。
從數學教研組出來之后，喬淮南在教學樓里走了一圈。他走過了一樓的走廊、二樓的走廊、三樓的走廊，經過了物理實驗室、化學實驗室、計算機房、階梯教室，最后在圖書館門口停了下來。
每到一個地方，他都會停下來仔細觀察天花板的角落、墻壁的接縫處、燈具的旁邊。在一樓走廊的天花板上，他找到了第一個傳感器——一個直徑約兩厘米的白色半球形裝置，嵌在天花板里，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在二樓走廊，他又找到了第二個，同樣的形狀和顏色。在圖書館門口，傳感器裝在門框上方，角度向下傾斜，正好能捕捉到進出人員的面部。
他把這些位置都記在了心里。
然后他走進圖書館，找到了一張靠窗的桌子坐下來。圖書館里人不多，只有七八個學生在不同角落看書或寫作業。喬淮南選了一個能同時看到三個傳感器的位置——一個在頭頂天花板上，一個在對面的書架上，一個在他左手邊的墻面上。
他打開一本從教室帶來的數學課本，翻到中間某一頁，假裝在看。實際上他的眼睛一直在觀察那三個傳感器的指示燈。
傳感器上有極小的LED燈，正常情況下是綠色的，每隔幾秒閃爍一次。當有人經過時，閃爍的頻率會加快，然后恢復正常。喬淮南觀察了十分鐘，發現了一個規律：當有人在這個區域停留超過三十秒時，傳感器的閃爍模式會從“觸發式”變成“持續監測式”，綠色燈光會從閃爍變成常亮。
他還注意到一個細節：傳感器的反應速度存在延遲。當一個人從遠處走過來的時候，傳感器并不是在他進入范圍的那一刻就觸發，而是有一個大約零點五秒的延遲。這個延遲很小，在正常使用中完全可以忽略，但對于一個在思考“如何利用規則漏洞”的人來說，零點五秒的延遲意味著足夠多的操作空間。
喬淮南合上課本，靠進椅背，閉上眼睛。
他現在的信息量還不夠做出任何有價值的判斷。他需要知道更多——傳感器的具體工作原理、數據的傳輸和存儲方式、心動指數的計算邏輯、榜單的刷新機制、以及最重要的——這個學校里有誰在真正掌控這一切。
老趙頭只是一個普通的數學老師，他對傳感器原理一無所知。林周是一個普通的同學，他把心動排行榜當成理所當然的存在。林晚意——這個學生會副會長，主動遞名片說想合作的女人——她知道的肯定比他們兩個加起來都多。
但喬淮南不打算現在就聯系她。
原因很簡單：他還沒有想好自己要在這場游戲里扮演什么角色。是當一個安靜的旁觀者，看別人爭來斗去？還是當一個積極的參與者，去爭取那一百萬獎金？或者——這是讓他稍微感興趣一點的可能性——當一個玩家，但不是按照別人設定好的規則來玩，而是重新定義規則本身。
他睜開眼睛，看向窗外。
操場上，幾個學生在打籃球。陽光很好，風吹過梧桐樹，葉子沙沙作響。這個平行世界的秋天和他原來世界的秋天沒什么不同，一樣的陽光，一樣的風，一樣的讓人想睡覺。
喬淮南打了個哈欠，把課本夾在胳膊底下，慢悠悠地往教室走去。
不管他最終選擇當什么角色，有一件事是確定的——他不會為這件事投入超過百分之三十的精力。百分之三十，不能再多了。剩下的百分之七十要用來睡覺、吃飯、發呆，以及在必要的時候假裝自己很忙。
這就是他喬淮南的生存之道，無論是在原來的世界，還是在這個平行世界的高中。
走到教室門口的時候，他聽到里面傳來一陣嘈雜的討論聲。聲音很大，隔著門板都能聽得清清楚楚。有人在說“沈嶼今天早上又漲了十個點”，有人在說“陸北城和宋清歡好像吵架了，指數掉到七百以下了”，還有人在說“喬淮南那個零分也太離譜了，你們說他是不是機器人”。
喬淮南推門進去。
教室里的聲音瞬間小了一半。所有人都看著他，目光里帶著各種不同的情緒——好奇、同情、幸災樂禍、不屑一顧。喬淮南對這些目光一概無視，徑直走回自己的座位，把課本往桌上一放，然后趴下去，閉上眼睛。
林周在旁邊欲言又止了好幾次，最后還是忍不住小聲問：“老趙頭罵你了？”
“沒有。”
“那他說什么了？”
“讓我提高心動指數。”
“那你打算怎么提高？”
喬淮南沒有回答。他的呼吸漸漸變得均勻而綿長，看起來像是睡著了。但林周注意到一件事——喬淮南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下輕輕敲擊著，有節奏地、一下一下地敲著，像是在計算什么，又像是在規劃什么。
林周看了幾秒鐘，默默地轉回頭去，不再打擾他。
教室前方的電子屏幕上，心動排行榜還在安靜地滾動著。沈嶼和安知意的指數依然穩穩地停在九百七以上。蘇念的名字在第三位，數字是六百四十一，和第一名的差距超過三百分。而在榜單的最底部，有一行小字，灰色的，不太起眼，但確實存在：
今日零分人數：1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