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潑打滾，當(dāng)眾對質(zhì)------------------------------------------，院門外就炸了鍋。“楊星禾！你給我出來！你個喪門星、掃把精！你敢打我兒子？看我不撕了你的皮！”，隔著兩道墻都能聽得清清楚楚。她不是在喊，是在嚎，像是有人拿刀割她的肉似的，一聲比一聲高，一聲比一聲慘。——不是一個人，是一群人。，揉了揉眉心。，但沒想到來得這么快。這老太婆前腳剛走，后腳就又殺回來了，還帶了人。，腳剛踩到地上，就聽見院門被人從外面推開的聲音。不是推，是撞，幾只手一起拍在門板上，那扇破門晃了幾晃，差點(diǎn)直接倒下去。“楊星禾！”王桂蘭沖進(jìn)院子，一眼就看見了站在屋門口的楊星禾。，有男有女，都是張家的親戚和鄰居。**軍沒在，估計是被打怕了，躲在后面不敢出頭。，心疼得直抽抽，眼淚鼻涕一起下來了：“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把我兒子打成什么樣了！你個毒婦！你個不要臉的東西！”，兩條腿在地上亂蹬，雙手拍著地面，嚎得震天響：“大家快來看啊！楊星禾這個毒婦，打我兒子！把我兒子打得滿臉是血！這還有沒有天理了！老天爺啊，你睜睜眼吧！這種不守婦道的女人，就該拉去游街！就該槍斃！”，眼淚說來就來，鼻涕糊了一臉，整個人在地上滾來滾去，灰撲撲的衣裳沾滿了泥土，看著確實挺慘。。農(nóng)村就是這樣，一有熱鬧，半個村子的人都能趕來。大爺大媽、小媳婦大姑娘、連半大的孩子都跑來看熱鬧，不一會兒就把院門口圍了個水泄不通。“怎么回事啊？”
“聽說楊星禾打**軍了。”
“真的假的？楊星禾不是一直挺老實的嗎？”
“誰知道呢，這婆媳倆一直不對付。”
“再不對付也不能打男人啊，這像什么話？”
“就是，女人打男人，傳出去多丟人。”
議論聲嗡嗡的，像一群**。有人在看熱鬧，有人在指指點(diǎn)點(diǎn)，還有幾個跟王桂蘭要好的婆娘在旁邊幫腔：“就是就是，楊星禾太過分了！建軍多好的孩子，被她打成這樣！這種女人不能留，趕緊趕出去！”
王桂蘭聽見有人幫腔，嚎得更起勁了：“我兒子命苦啊！娶了個掃把星回來，三年不下蛋，還打男人！大家評評理，這種女人還能要嗎？我今天非要把她趕出去不可！”
她一邊嚎一邊偷偷瞄楊星禾，等著看她哭、看她求饒、看她慌。
按照她對楊星禾的了解，這女人這會兒應(yīng)該已經(jīng)嚇得說不出話了。以前也是這樣，她隨便罵幾句，楊星禾就低著頭不敢吭聲，打也不還手，罵也不還口。
但這次不一樣。
楊星禾站在屋門口，沒有哭，沒有慌，甚至連表情都沒怎么變。她就那么安安靜靜地站著，看著王桂蘭在地上打滾，像是在看一場跟她無關(guān)的戲。
王桂蘭心里咯噔了一下，但嘴上沒停：“大家看看啊！她打了我兒子，還這個態(tài)度！這還有沒有王法了！”
楊星禾等她嚎完這一嗓子，才慢悠悠地開了口：“嚎完了？”
聲音不大，但在場的人都聽見了。
院子里安靜了一瞬。
王桂蘭愣了一下，隨即更大聲地嚎起來：“你們聽聽！你們聽聽！她這是什么態(tài)度！**還有理了！”
楊星禾沒理她，轉(zhuǎn)身回了屋。
王桂蘭以為她要躲，嚎得更歡了：“看見沒有！她心虛了！她跑了！”
結(jié)果楊星禾不到一分鐘就出來了，手里多了一個布包。那個布包不大，灰撲撲的，看著挺舊，像是從箱子底下翻出來的。
她走到院子中間，站在王桂蘭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說我打你兒子，”楊星禾的聲音不緊不慢，“那你兒子打我這件事，你怎么不說？”
王桂蘭的嚎聲頓了一下。
“你看看我身上的傷。”楊星禾把棉襖的袖子擼上去，露出胳膊上青紫的淤傷。那些傷痕新舊交錯，有的是昨天打的，有的是前幾天打的，一片一片的，看著觸目驚心。
她又把領(lǐng)口往下拉了拉，露出鎖骨下面一塊巴掌大的淤青，顏色已經(jīng)發(fā)黑了，一看就是被人用重物砸的。
“這是你拿燒火棍打的。”楊星禾指著那塊淤青，“后腦勺還有一個包，要不要我低下頭讓你看看？”
院子里一下子安靜了。
那些剛才還在幫腔的人，這會兒都不說話了。幾個年紀(jì)大的婦女看著楊星禾身上的傷，臉色變了幾變。
“這……這也太狠了吧？”
“打成這樣，還是人嗎？”
“我就說**軍不是好東西，打老婆打出名了。”
風(fēng)向轉(zhuǎn)得很快。
王桂蘭急了，從地上爬起來，指著楊星禾的鼻子罵：“你放屁！那些傷是你自己摔的！你少在這兒冤枉人！我兒子什么時候打過你？”
“自己摔的？”楊星禾笑了一下，“行，那咱們說說別的。”
她蹲下來，把那個布包放在地上，解開系繩。
里面裝的東西不多：一塊手帕、一張紙條、一個布頭縫的小袋子。
她先拿起那塊手帕，展開給大家看。手帕是白色的，邊角繡著一朵花，但已經(jīng)臟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最顯眼的是手帕角上繡著兩個字——“翠花”。
“這是從**軍口袋里翻出來的。”楊星禾把手帕舉起來，讓周圍的人都看清楚，“劉翠花，隔壁大隊的寡婦。**軍跟她搞在一起，不是一天兩天了。”
人群里有人“嘖”了一聲。
“真的假的？”
“我早就聽說**軍跟那個寡婦不清不楚的，原來是真的。”
“嘖嘖嘖，有老婆還在外面搞，什么東西。”
王桂蘭的臉色變了，但她反應(yīng)快，馬上扯著嗓子喊：“一塊破手帕能說明什么？撿的！肯定是撿的！”
“撿的？”楊星禾沒跟她爭，又拿起那張紙條。
紙條上的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文化不高的人寫的，但意思很清楚——“建軍哥，翠花想你了，哪天來？我給你留門。”
“這是劉翠花托人捎給**軍的條子。”楊星禾把紙條也亮出來，“上面寫得清清楚楚，要不要我念給大家聽？”
王桂蘭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她知道這紙條是真的。那天送信的人被她撞見過，她還罵了那人一頓，讓他別多管閑事。
“你……你偷看男人的東西！你不要臉！”王桂蘭的聲音尖得刺耳，“這些都是你編的！我兒子不可能干這種事！”
楊星禾沒理她，又拿起最后那個小布袋子，解開，倒出幾粒扣子。
扣子是塑料的，透明的，里面嵌著幾朵小花，在陽光下亮晶晶的。這種扣子在七零年代算是稀罕物件，供銷社里賣八分錢一粒，一般人家舍不得買。
“這是從劉翠花家拿的。”楊星禾說，“那天我去找**軍，在劉翠花家的床上看見的。扣子是從她衣服上扯下來的，上面還有線頭。”
她把扣子托在手心里，讓周圍的人看。
這下人群徹底炸了。
“床上的？這就過分了。”
“有老婆還在外面搞，還搞個寡婦，呸！”
“張家這臉?biāo)闶莵G盡了。”
“怪不得楊星禾要打他，換我我也打。”
王桂蘭站在人群中間，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她沒想到楊星禾手里有這么多東西，更沒想到她敢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拿出來。
“你……你……”她指著楊星禾，手指頭直哆嗦，“你個不要臉的東西！你血口噴人！這些都是你偽造的！你想陷害我兒子！”
“偽造的？”楊星禾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那行，咱們現(xiàn)在就去公社，讓王**來鑒定鑒定，看這些是不是偽造的。”
她一聽到“王**”三個字，王桂蘭的囂張氣焰一下子就蔫了。
她知道王硯辭。那個剛調(diào)到公社的**，年輕，但辦事特別較真，上個月剛處理了一個偷隊里糧食的，判了半年**。要是真鬧到他那兒去，**軍那點(diǎn)破事根本藏不住。
“你……你……”王桂蘭的嘴唇哆嗦著，想罵又不敢罵，想走又不甘心。
“我什么我？”楊星禾往前走了一步，“王桂蘭，你今天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把話說清楚。你說我不守婦道，我哪兒不守婦道了？你說我打你兒子，你怎么不說你兒子先打的我？你說要趕我出門，這房子是大隊分的，地是隊里分的，你有什么資格趕我？”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在場的人全都聽見了。
王桂蘭被噎得說不出話，只能干瞪眼。
周圍人的議論聲更大了，但風(fēng)向已經(jīng)完全變了。
“楊星禾說的有道理啊，**軍先動的手，還***，怪得了誰？”
“就是，王桂蘭還倒打一耙，真不要臉。”
“張家這一家子，沒一個好東西。”
“楊星禾也是可憐，嫁到這種人家。”
王桂蘭的臉漲得通紅，想反駁又找不到話。她惡狠狠地瞪著楊星禾，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剝了。
“你等著！”她丟下一句話，轉(zhuǎn)身就走。
走得很快，跟來的時候完全是兩個速度。那些跟著她來的人，也一個個灰溜溜地散了。
院子里的熱鬧很快就沒了，只剩下幾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還在門口探頭探腦。
楊星禾站在原地，看著王桂蘭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慢慢蹲下來，把地上的東西一件一件收回布包里。
手帕、紙條、扣子——這些都是原身藏的。
原身不是傻，是太老實了。她手里攥著這些證據(jù)，卻一直不敢拿出來，怕丟人，怕被報復(fù)，怕這個怕那個，最后什么都沒做，就***了。
楊星禾把布包系好，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她不會犯這個錯。
人群散了，院子空了。她轉(zhuǎn)身往屋里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余光瞥見院門外有個人影。
那人站在院墻外面，只露出半個身子，穿著一件藏青色的制服，肩膀上好像有什么東西反著光。
楊星禾轉(zhuǎn)頭看過去，但那人已經(jīng)轉(zhuǎn)身走了，只看見一個背影——很高，很直，走路的步子很穩(wěn)，每一步的距離都差不多，像是量過似的。
她愣了一下，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
那個背影，跟她印象里的某個人重合了。
但沒等她想清楚，那人就已經(jīng)走遠(yuǎn)了，消失在路口的拐角處。
楊星禾站在門口，看著那個方向，心里突然冒出一個想法——
那個背影，好像穿著**的制服。
她的手無意識地攥緊了布包。
王硯辭。
她寫的那個反派。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