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秋------------------------------------------，秦川就起來了。，推**門，晨間的寒氣撲面而來。院子里，父親秦建國已經(jīng)在磨刀了，磨刀石發(fā)出規(guī)律的“嚓嚓”聲。“爸，這么早？”，臉上帶著笑：“睡不著，想著今天瓦片要送來，得先把屋頂?shù)呐f瓦清一清。”。，話不多，但該干的活從不含糊。“我?guī)湍！保郎衔蓓敗Ｇ宄康穆端€沒干，瓦片濕滑，秦川踩上去時打了個趔趄，秦建國一把扶住他。“小心點(diǎn)。嗯。”。這些瓦片少說也有二三十年歷史了，風(fēng)吹日曬，很多都已經(jīng)碎裂。秦川小心翼翼地掀開，一片片遞下去，秦建國在下面接著，碼在院子里。，金色的陽光灑在屋頂上，灑在父子倆汗?jié)竦谋成稀！靶〈ā｀牛俊保粗鴥鹤樱骸澳愀终f實(shí)話，昨天那張欠條……真是王浩寫的？”
“真是。”秦川說，“他自己寫的，我看著他寫的。”
“那他真要賠三百塊？”
“賠不賠的，不重要。”秦川笑了，“重要的是，這張欠條在我手里，他就不敢再惹咱們。他要是敢惹，我就拿著欠條去要錢，他要不給，我就去***告他。”
秦建國沉默了一會兒，又問：“你昨天跟張桂蘭說的那些話……是真的？”
秦川知道父親問的是什么。
“真的。”他壓低聲音，“劉紅梅上個月在縣城衛(wèi)生院打胎，王浩陪著去的。我親眼看見的。”
秦建國倒吸一口涼氣。
“這種事……你可別亂說。”
“爸，我不亂說。”秦川說，“但這事是真的。所以您放心，張桂蘭不敢再來鬧。她要臉，她女兒也要臉。”
秦建國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兩人繼續(xù)干活，快到中午時，屋頂?shù)呐f瓦已經(jīng)清得差不多了。院子里的碎瓦堆成了一座小山。
“下午瓦片送來，咱們就能鋪新瓦了。”秦川說。
“嗯。”秦建國點(diǎn)點(diǎn)頭，從梯子上下來，“我去做飯，你歇會兒。”
秦川也下了梯子，打了盆井水洗臉。井水冰涼，沖在臉上，精神一振。
他正準(zhǔn)備去幫父親做飯，院門外突然傳來一個怯生生的聲音。
“秦川哥在嗎？”
秦川抬起頭，看見一個瘦弱的身影站在院門口。
是個姑娘，十八九歲的年紀(jì)，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碎花襯衫，褲子膝蓋處打著補(bǔ)丁。她手里拎著個竹籃，籃子里裝著幾個雞蛋。
是林晚秋。
秦川心里一顫。
前世，在他最落魄的時候，只有林晚秋沒有看不起他。她偷偷給他塞過饅頭，給過他藥，在***去世后，她還來墳前燒過紙。
后來她嫁給了鄰村一個木匠，那木匠愛喝酒，喝醉了就打她。她三十歲就得了肺病，沒錢治，四十歲不到就去世了。
秦川記得，她出殯那天，他偷偷去看了。棺材很薄，送葬的人很少，她那個木匠丈夫連眼淚都沒掉一滴。
“晚秋。”秦川迎上去，“你怎么來了？”
林晚秋看見秦川，臉微微紅了，低下頭，小聲說：“我、我聽說你家在修房子，想來幫忙……”
“幫忙？”秦川笑了，“這活累，你干不了。”
“我能干。”林晚秋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我會做飯，會洗衣，還會縫補(bǔ)。我、我給你們做飯吧？”
秦川看著她那雙干凈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行，那你進(jìn)來吧。”
林晚秋跟著秦川進(jìn)了院子，看見秦建國，連忙打招呼：“秦叔。”
秦建國從廚房探出頭，看見林晚秋，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是晚秋啊，快進(jìn)來坐。”
“秦叔，我來給你們做飯。”林晚秋說，“我?guī)Я穗u蛋，可以炒個菜。”
“那怎么好意思……”秦建國**手。
“沒事的。”林晚秋已經(jīng)放下籃子，挽起袖子，“秦叔，您歇著，我來。”
她動作麻利，生火，洗菜，切菜，一看就是常干活的。
秦川靠在廚房門口，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心里突然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前世他瞎了眼，放著這么好的姑娘不要，偏偏看上劉紅梅那種人。
這一世，他不能再錯過了。
“晚秋。”秦川開口。
“嗯？”林晚秋回過頭。
“你爹的病……好些了嗎？”
林晚秋手里的動作頓了頓，低下頭：“還、還是老樣子，咳得厲害，晚上都睡不著……”
她爹有肺癆，常年吃藥，家里窮，藥時斷時續(xù)，病一直沒好。
秦川從懷里掏出二十塊錢，塞進(jìn)林晚秋手里。
“這錢你拿著，給你爹抓藥。”
林晚秋嚇了一跳，連忙推辭：“不、不行，這錢我不能要……”
“拿著。”秦川按住她的手，“算我借你的，等你以后有錢了再還。”
林晚秋的手很涼，很瘦，秦川能感覺到她手心里的老繭。
她的臉更紅了，眼眶也有些發(fā)紅。
“秦川哥……”
“聽話，拿著。”秦川松開手，“你爹的病不能拖，得好好治。”
林晚秋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最終點(diǎn)了點(diǎn)頭，把錢小心地揣進(jìn)懷里。
“謝謝秦川哥……”
“謝什么。”秦川笑了笑，“快去忙吧，我都餓了。”
“哎！”
林晚秋轉(zhuǎn)過身，繼續(xù)做飯，動作更快了。
秦川看著她的背影，心里盤算著。
等房子收拾好，等小店開起來，他就去找林晚秋的爹提親。
這么好的姑娘，他不能再讓她受苦了。
午飯很簡單，炒雞蛋，炒白菜，玉米粥。但林晚秋手藝好，菜炒得香，粥熬得稠，秦川和秦建國都吃了兩大碗。
“晚秋，你這手藝，比你嬸子強(qiáng)。”秦建國笑著說。
林晚秋不好意思地低下頭：“秦叔說笑了，我就會做點(diǎn)家常菜。”
“家常菜才好。”秦建國說，“實(shí)在。”
吃完飯，林晚秋搶著洗碗，秦川和秦建國繼續(xù)收拾院子。
下午兩點(diǎn)多，送瓦片的牛車來了。
車把式是個黑臉漢子，姓張，秦川昨天在瓦窯定的瓦。張把式幫著把瓦片卸下來，碼在院子里，總共五百片，一片不少。
“小兄弟，瓦我給你送來了，你點(diǎn)點(diǎn)。”張把式說。
“不用點(diǎn)，信得過您。”秦川結(jié)了賬，又給張把式塞了包煙。
張把式樂呵呵地接了煙，趕著牛車走了。
瓦片到了，接下來就是鋪瓦。
這是個技術(shù)活，秦川不會，秦建國會一點(diǎn)，但也不精通。
“要不，我去村里請個會瓦工的老師傅？”秦建國說。
“我去吧。”秦川說，“您在家歇著。”
他剛走出院門，就看見林晚秋提著竹籃要回家。
“晚秋，這就走？”
“嗯，家里還有活。”林晚秋小聲說，“秦川哥，我明天再來。”
“明天還來？”
“嗯，來幫你們做飯。”林晚秋說完，臉一紅，快步走了。
秦川看著她遠(yuǎn)去的背影，笑了笑，轉(zhuǎn)身往村里走。
他要去請瓦工師傅。
村里會瓦工的就兩個人，一個是王老五，一個是趙瘸子。王老五跟趙老四是本家，秦川不想用。趙瘸子人實(shí)在，手藝也好，就是腿腳不方便。
秦川走到趙瘸子家時，趙瘸子正坐在院子里編筐。
“趙叔。”
趙瘸子抬起頭，看見秦川，有些意外：“小川？有事？”
“想請您幫個忙。”秦川說，“我家修房子，要鋪瓦，想請您去給看看。”
“鋪瓦？”趙瘸子放下手里的活，“你家那房子，是該修了。行，我跟你去看看。”
秦川扶著趙瘸子，慢慢往家走。
路上，趙瘸子問：“小川，聽說你在縣城發(fā)財(cái)了？”
“發(fā)什么財(cái)，就做了點(diǎn)小生意。”秦川含糊地說。
“小生意也好。”趙瘸子嘆口氣，“這年頭，種地是沒出路了。你看咱們村，年輕人能出去的都出去了，就剩咱們這些老骨頭……”
秦川沒說話。
他知道趙瘸子說得對。1996年，正是農(nóng)民工開始大規(guī)模進(jìn)城的時候。村里有本事的年輕人，都去了南方，進(jìn)了工廠，一個月能掙好幾百，比在家種地強(qiáng)多了。
但他不想出去。
他要在家門口，干出一番事業(yè)。
到家時，秦建國已經(jīng)把工具都準(zhǔn)備好了。趙瘸子看了看屋頂，又看了看瓦片，點(diǎn)點(diǎn)頭。
“瓦不錯，是青瓦，結(jié)實(shí)。這屋頂，得先上泥，再鋪瓦。泥要和的稀一點(diǎn)，粘得住。”
“趙叔，您說怎么干，我們就怎么干。”秦川說。
“行，那咱們就干起來。”
趙瘸子雖然腿腳不便，但手藝確實(shí)好。他指揮著秦川和秦建國和泥、上泥、鋪瓦，三人忙活了整整一下午，到太陽西斜時，屋頂?shù)耐咪伜昧艘话搿?br>“明天再干一天，就能鋪完了。”趙瘸子坐在院子里歇?dú)猓卮ńo他倒了碗水。
“趙叔，辛苦您了。”秦川說，“工錢……”
“工錢不著急。”趙瘸子擺擺手，“等你家房子收拾好了再說。”
“那不行，該給的得給。”秦川掏出二十塊錢，塞進(jìn)趙瘸子手里，“這是今天的工錢，您拿著。”
趙瘸子看著手里的錢，愣了一下。
“小川，這太多了……”
“不多，您的手藝值這個價。”秦川說。
趙瘸子看著秦川，突然笑了：“行，你小子，是個做大事的。這錢我收了，明天我還來。”
“謝謝趙叔。”
送走趙瘸子，秦川和秦建國繼續(xù)收拾院子。碎瓦要清走，垃圾要倒掉，院子要平整。
一直忙到天黑，才勉強(qiáng)收拾出個樣子。
“明天瓦鋪完，屋里還得粉刷，地面還得鋪磚。”秦建國說，“這活兒，沒個十天半個月干不完。”
“不急，慢慢干。”秦川說，“等收拾好了，咱們就搬過來。”
父子倆坐在院子里歇?dú)猓粗鴿u漸暗下來的天空。
遠(yuǎn)處傳來狗吠，近處是蛐蛐的叫聲。
“小川。”秦建國突然開口。
“嗯？”
“林晚秋那姑娘……不錯。”
秦川愣了一下，轉(zhuǎn)頭看向父親。
秦建國抽著煙，煙霧在暮色中緩緩升起。
“她爹有病，家里窮，但她人勤快，心善。你要是真有那個意思，爸不反對。”
秦川心里一暖。
“爸，我是有那個意思。但不是現(xiàn)在。”
“為什么？”
“現(xiàn)在咱們家剛有點(diǎn)起色，但還不夠。”秦川說，“我想等生意做起來了，手里寬裕了，風(fēng)風(fēng)光光地娶她進(jìn)門。不能讓她跟著我受苦。”
秦建國點(diǎn)點(diǎn)頭：“你想得周到。晚秋是個好姑娘，別虧待了她。”
“我知道。”
父子倆沒再說話，靜靜地坐著。
夜幕徹底降臨，星星一顆一顆亮起來。
秦川看著滿天星斗，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實(shí)。
有家，有父母，有目標(biāo)，有想娶的姑娘。
這一世，他一定要把日子過好。
……
第二天，天還沒亮，林晚秋就來了。
她不僅來了，還帶了她娘。
林晚秋的娘姓周，是個瘦小的婦人，常年勞作，背已經(jīng)有些駝了。她提著一籃子青菜，看見秦川，有些拘謹(jǐn)?shù)匦α诵Α?br>“嬸子，您怎么來了？”秦川連忙迎上去。
“晚秋說你家修房子，我來幫幫忙。”周嬸子小聲說，“我別的不會，做飯還行。”
“那怎么好意思……”秦建國也從屋里出來了。
“秦大哥，你就別客氣了。”周嬸子說，“晚秋爹有病，這些年多虧你們家照應(yīng)。這點(diǎn)忙，該幫的。”
秦川知道她說的是客氣話。
林家窮，但人硬氣，很少求人。前世林晚秋幫他，都是偷偷的，從不讓家里人知道。
“那就謝謝嬸子了。”秦川說，“晚秋，你陪嬸子做飯，我和爸去干活。”
“哎。”林晚秋應(yīng)了一聲，拉著娘進(jìn)了廚房。
今天趙瘸子來得也早，三人繼續(xù)鋪瓦。
有了昨天的經(jīng)驗(yàn)，今天干得更快。到中午時，屋頂?shù)耐咭呀?jīng)鋪完了。青色的新瓦在陽光下閃閃發(fā)亮，看著就氣派。
“這下好了，下雨不怕漏了。”趙瘸子滿意地說。
午飯是周嬸子做的，四菜一湯，有葷有素，比昨天豐盛多了。
吃飯時，周嬸子一直偷偷打量秦川。
秦川知道她在看什么，但裝作不知道，埋頭吃飯。
飯后，趙瘸子走了，說剩下的活他幫不上忙了。秦川又給了二十塊錢，趙瘸子推辭不過，收了。
下午，秦川和秦建國開始粉刷墻壁。
這活更累，石灰水嗆人，一會兒工夫，兩人就成了“白毛人”。
林晚秋和周嬸子也沒閑著，幫著清理垃圾，打掃院子。
一直忙到太陽西斜，三間屋的墻壁才勉強(qiáng)粉刷完。白色的石灰墻，看著就亮堂。
“明天鋪地面，鋪完就能搬過來了。”秦建國說。
“嗯。”秦川點(diǎn)點(diǎn)頭，看向林晚秋和周嬸子，“嬸子，晚秋，今天辛苦你們了。”
“不辛苦。”周嬸子笑著說，“看著房子一天天變樣，我們也高興。”
林晚秋沒說話，只是看著秦川，眼睛亮晶晶的。
送走林晚秋母女，秦川和秦建國坐在院子里歇?dú)狻?br>夕陽的余暉灑在嶄新的瓦片上，灑在白色的墻壁上，灑在平整的院子里。
這個破舊的房子，一天天在變樣。
就像他們的生活，一天天在變好。
“爸。”秦川突然開口。
“嗯？”
“等房子收拾好了，我想在縣城開個服裝店。”秦川說，“就賣咱們之前倒騰的那種外貿(mào)襯衫。我觀察了，縣城現(xiàn)在還沒有專門賣這種衣服的店，是個機(jī)會。”
秦建國想了想：“開店……得多少錢？”
“租個門面，一個月兩百左右。進(jìn)貨，剛開始少進(jìn)點(diǎn)，一千塊錢夠了。裝修簡單點(diǎn)，五百。總共兩千左右，咱們現(xiàn)在拿得出來。”
“兩千……”秦建國沉吟片刻，“行，爸信你。你想干，就干。”
“謝謝爸。”
秦川心里有了底。
開服裝店，只是第一步。
等**市場建起來，他還要做**，還要開分店，還要做自己的品牌。
一步一步來。
他記得，1996年，縣城的服裝店還很少，人們買衣服要么去百貨大樓，要么去裁縫鋪。專門賣成衣的店，是個新鮮事物，有市場。
而且他有貨源。
鎮(zhèn)上**市場那批外貿(mào)尾貨，質(zhì)量好，價格便宜，是打開市場的好貨。
等生意做起來了，他還要去南方進(jìn)貨，進(jìn)更時尚的款式。
他要讓清水縣的人，穿得跟省城人一樣時髦。
夜色漸濃。
秦川躺在臨時搭的床板上，毫無睡意。
他腦子里盤算著開店的事：門面選在哪里，裝修怎么做，貨怎么進(jìn)，價格怎么定……
想著想著，他突然想起一個人。
李三槐。
那個收古董的老頭。
李三槐在鎮(zhèn)上開了這么多年店，人脈廣，消息靈通。找他幫忙找門面，應(yīng)該沒問題。
明天，就去鎮(zhèn)上找李三槐。
秦川想著，慢慢閉上了眼睛。
窗外，月光如水。
新的一天，又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