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一周，我每天的生活很規(guī)律。
早上幫我媽喂雞、澆菜。
中午吃完飯，打開電腦，整理數(shù)據(jù)。
晚上九點之前必須關電腦，因為我媽心疼電費。
一周下來，聯(lián)系到我的退學學生有五十二個。
我給每一個人都打了電話。
電話那頭的聲音各不相同，但說的事情幾乎一模一樣。
“家里湊不出來。”
“賣了牛，賣了糧，還差八千。”
“我媽在鞋廠打工，一個月兩千三，她說供不動了。”
“我其實拿到助學貸款了，但算了一下利息，四年下來要還將近四萬，家**本還不起。”
有一個女孩叫方小梅。
她家在隔壁縣的山溝里，比我家還遠。
她考了全省理科一百三十七名。
通知書到的那天，她爸把家里唯一一頭黃牛牽到集市上，賣了四千六。
還差一萬一。
“我爸回來以后一句話沒說，坐在門檻上抽了一晚上的煙。”
她在電話里聲音很平。
“第二天早上我去看，門檻上全是煙灰。”
“我就把通知書裝進信封，自己騎了四十分鐘的車去鎮(zhèn)上郵局退了。”
我問她：“你有沒有看過學費明細里那一項’教育資源建設費’？”
她說：“沒注意過，那是什么？”
“三千八百塊。今年新加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三千八……我爸那頭牛賣了四千六……”
她沒說完。
我聽到她吸了一下鼻子。
我把五十二個家庭的數(shù)據(jù)全部錄入了一張表格。
家庭年收入，最高的一戶一萬二，最低的兩千九。
平均年收入六千三百四十塊。
學費一萬六千兩百塊。
學費是家庭年收入的百分之***十七。
我又算了一筆賬。
如果沒有那筆新增的“教育資源建設費”，學費是一萬兩千四。
仍然很高，但以助學金加上貸款，勉強能撐住。
三千八，就是壓垮這五十二個家庭的最后一塊石頭。
三千八乘以八十八。
八十八份退回的通知書。
三十三萬四千四百塊。
這只是退了的。
沒退的呢？那些咬著牙借遍所有人、賣掉家當、背上貸款也要交這筆錢的家庭呢？
三千八乘以七千二百。
兩千七百三十六萬。
我盯著這個數(shù)字看了很久。
然后打開學校官網(wǎng)，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