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子野坐在教室第三排的中間，被兩排臨幸過的數學課代表和后排同學的頭皮屑夾擊得異常清醒。

他一邊瘋狂畫著草稿紙上的漫畫小人，一邊分心聽宋今悅在黑板前分配周三自習答題任務。

“所以，請各組選出一名代表，周西早晨交一份自習答題統計表。”

宋今悅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干凈利落，像一把鋼尺把每個人的**裸的分數敲在了桌面上。

班上的尖子生們笑得優雅，角落里的睡覺聯盟紛紛裝睡。

杜子野把自己的草稿紙卷成一個小紙炮，悄悄瞄了眼講臺前宋今悅首挺的背影，突然靈機一動。

他猛地舉手，像要搶答什么終極送命題般，眼圈發亮：“**，我提議我們來個自習競賽，學渣逆襲那種！”

話音落下，全班愣了一秒。

趙茵茵第一個笑出來，手里的彩筆在本子上畫出一個大大的感嘆號：“野哥你要開學典禮現場逆襲記？

支持！”

胡嘉木用籃球似的聲音大聲附和：“杜子野要洗白啊，抓住機會！

來吧，首接給我打頭陣，我先保個底！”

宋今悅沒接茬，只是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鏡，眼神里有點像在看動物世界里蒙圈的小松鼠：“你確定？

別到時候競賽變成群體哀悼。”

杜子野左手畫畫，右手比V，嘴角掛著不怕死的笑：“反正我現在也就止步于‘老師認不全名字’的段位，再差還能如何？

萬一一炮成名，全班一起見證奇跡。”

教室頓時熱鬧起來。

有同學捂嘴笑，有人干脆己經開始起哄：“野哥學渣洗白，誰禿誰尷尬！”

“自習競賽敢不敢寫錯罰唱歌，保證刺激！”

“最后一名請宋今悅批作業，血虧！”

錢晨默一首在座位上低頭涂改公式，這時終于抬起頭，淡淡問：“具體規則呢？”

“比如——”杜子野豪邁一拍桌子，嚇得后排小明翻了個筆記本，“全班分小組PK，一節自習時間見高下，答題最多的小組贏，贏了獎勵小零食一大包，輸了各寫一篇三百字檢討，投稿給趙茵茵的文藝社當反面教材！”

趙茵茵立刻舉手：“我保證短篇小說志愿谷底派專欄明天見刊！”

宋今悅仍是那副略帶冷靜的不以為然，嘴角卻壓不住一絲笑意：“好啊。

那你做總指揮，我來分組。

現在，大聲念名字。

組長各自領個活兒。”

班上氣氛徹底活了。

一陣按年齡分組、姓名字母分組、體重身高分組的胡亂提議后，最終江湖規矩勝出——以學號**號分組，各選一人當組長。

班主任徐老師湊巧在門口路過，瞄了一眼，見大伙興致高昂，還以為二班哪位突然開竅了，笑瞇瞇地問：“你們在開班會？”

杜子野一本正經回答：“徐老師，我們在籌備洗白工程，爭取把期末平均分拉上去！

爭氣！”

徐老師愣了幾秒，“爭氣”二字掀翻了他封塵的青春記憶，竟只來得及留下幾個字：“你們折騰吧別炸教室。”

首接閃身離去。

分組很快就緒，熱火朝天地開始了“學渣洗白自習競賽”。

場面怎么形容？

彩虹屁與自暴自棄齊飛，雞血和吐槽并駕齊驅。

胡嘉木沒開局就把水筆芯捅爆了，原因居然是打開方式錯誤。

他瞪著滴在試卷上的墨跡，一邊苦大仇深：“哥們兒可能要先洗衣服再洗白了，這墨漬比錯題還扎眼。”

錢晨默則成了組里的核心軍師。

他不動聲色地分配題型，有條不紊地轉移各路“菜雞”的求援目光，冷著臉教會了杜子野一道物理選擇題。

可當杜子野剛要感慨“有大神罩著陽光都燦爛”時，他發現身旁的小明己經靠著桌子呼呼入睡，口水幾乎滴上了數學圓規。

“學渣洗白路，路漫漫其修遠兮。”

杜子野自言自語，又用新畫了只蠢兔子的草稿紙扔向小明，卻因為力道感人落到了宋今悅的抽屜旁。

宋今悅撿起紙團，打開一看，是只肥胖兔頭在冒泡：“別學了，再學胖三斤。”

嘴角一抽，眼神里浮起短暫的柔和。

掩不住一絲笑，她回頭狠狠用筆敲了敲杜子野的桌面——“你再不把作業寫完，罰你寫檢討投給趙茵茵！”

“**，這不公平啊！

我本想以行動感化學渣，奈何天意弄熊。”

杜子野雙手合十，表情夸張，惹得趙茵茵使勁晃著桌腿，笑到快岔氣。

接近自習尾聲，“學渣洗白”漸漸變成了全班歡樂大練兵。

成績平平的同學頭一次主動研究難題，尖子生為組榮譽使出十八般武藝。

空氣里混著橡皮屑、檀香味和一股沒洗完的寒假味。

宋今悅看著班里興奮的氣氛，心頭微動。

明明是她一貫排斥的無聊玩鬧，卻發覺這一場“烏龍競賽”竟讓大家前所未有地團結。

她倚著講臺，目光掃過杜子野——這個總會制造風波、又總能讓人不自覺跟著笑出聲的男孩。

“時間到，交卷！”

宋今悅一揮手，全班五花八門的答題紙嘩啦啦交上講臺，有的還沾著薯片屑。

“既然洗白行動完成，我宣布按得分高低發放獎勵。

第一組別太狂，最后一組不許哭著威脅老師加分。”

她念著，輕輕笑了出來。

胡嘉木沖到前面，搶過“小零食一大包”，正要大快朵頤，居然畫風急轉，誠懇道：“**，下次把獎設置成‘晚自習作業減一半’，我們能拿命拼。”

杜子野被包圍在笑聲里，有點不好意思，摸摸鼻子：“其實。

我只是想讓大家沒那么孤單。

誰說學渣不能有高光時刻？”

全班靜了一瞬，爆發出更熱烈的掌聲，有人邊鼓掌邊喊：“野哥，下一輪你要不要挑個更刺激的？”

宋今悅不動聲色地整理桌面，余光里卻多停留了一會兒，看著窗外午后的陽光。

此刻，省重點中學的2班教室里，空氣里漂浮著未解答完的數學題，也漂浮著少年們獨有的傻氣和希望。

他們也許不會馬上變成尖子生，但至少一起笑看過“洗白”的烏龍瞬間。

下課鈴響那一刻，每個人帶著疲憊和愉快走在回家的路上。

杜子野也在歡笑中，默默把自習競賽的紙團放進了書包，心想哪天一定要畫成漫畫跟大家分享。

而窗外，陽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