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沈囡囡在他面前站定,仰頭看他。
前世,她自小就知道他是她的未婚夫婿,覺得他是天底下最好的男子,
溫潤,和善,待她體貼溫柔,
囡囡妹妹。
前世他也是這么叫的。叫了十幾年,叫到她家破人亡的那天。
現在聽著他叫著她,
只覺得刺耳。
“裴公子。”她開口,聲音客氣得很,“久等了。”
裴然的笑意微微一滯,
囡囡妹妹以前見他,都是“裴哥哥”長“裴哥哥”短的,今兒怎么……
但他很快掩飾過去,笑著說,
“是我唐突,一大早就來打擾?!?br>
“前些日子得了塊好玉,讓人雕了支簪子,想著囡囡妹妹戴好看,就帶來了?!?br>
說著,還不往露出一絲含情的笑意。
沈囡囡掃了一眼,
是一支白玉簪,玉質溫潤,雕工精細。
確實好看。
裴然送的東西,每一件都價值不菲,他看中體面,她不要白不要。
“多謝裴公子?!?br>
她語氣淡淡的,然后很自然地坐在沈潤旁邊——不是裴然旁邊的位置。
裴然又是一愣,
但他還是笑著坐回去。
“囡囡妹妹近來在忙什么?”他關切地問,“聽說你前些日子買了個馬奴?”
沈囡囡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
“我那院子的事,”沈囡囡慢悠悠地說,“裴公子倒是消息靈通?”
裴然輕咳一聲:“是沈音妹妹前幾日去府上找我妹妹,隨口提了一句?!?br>
“只是那馬奴聽說傷得重,妹妹可要當心,別讓那些粗鄙之人沖撞了?!?br>
沈囡囡抬起眼,看他,
粗鄙之人?
她想起前世,裴然也是這么說的——“囡囡,你離那個馬奴遠些,別臟了自己的眼?!?br>
后來呢?
后來那個“粗鄙之人”成了攝政王,裴然跪在他面前,頭都不敢抬。
她垂下眼,笑了一聲。
“裴公子多慮了?!彼朴频卣f,“我的人,我自己會看著辦。”
裴然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這話……怎么聽著不太對?
他正要開口,忽然感覺后背一陣發涼。
像是被什么東西盯上了。
他下意識回頭——
門口,站著一個玄衣少年。
穿著下人的衣裳,可往那兒一站,那股氣勢,怎么看都不像個奴才。
那少年垂著眼,看不太清臉,
“那位是?”他問。
沈囡囡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阿朝站在門檻外,陽光照在他身上,把那張臉照得愈加清俊,
比裴然,好看多了……
“我的人?!彼f,“叫阿朝。”
裴然皺眉:“他就是那個馬奴?”
“是?!鄙蜞镟锒似鸩璞K,“怎么了?”
裴然看著她,又看看門口那個少年。
那少年還是垂著眼,可裴然總覺得,他嘴角好像動了一下。
像是在笑。
“囡囡妹妹,”他壓低聲音,“一個馬奴,怎么能隨身在妹妹院里?這不合規矩。”
沈囡囡放下茶盞,抬眼看他,
“裴公子,”她慢條斯理地說,
“我爹娘不在,我哥怕府里不安全,撥了幾個侍衛過來。怎么,裴公子有意見?”
裴然噎住,
干笑一聲:“自然沒有?!?br>
可他還是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那少年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可裴然總覺得,他看自己的眼神——
他打了個寒顫,收回視線。
沈潤在一旁差點笑出聲。
他妹妹今天怎么回事?說話一套一套的,懟得這姓裴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本就覺得這個裴然道貌岸然的,這會兒看他吃癟,心里別提多舒坦了。
他沈潤的妹妹,怎么是這種玩意兒可以肖想的。
裴然臉上有些掛不住,但很快就調整過來,笑著說:“是我多嘴了。妹妹別見怪。”
沈囡囡笑了笑,沒說話。
廳里安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