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了大半個小時，終于到了王參謀的辦公室。
這一路上，不時有路過的戰士和干部跟年祁明打招呼。
“年團長好！”
“年團長，今天怎么沒在研究所？”
年祁明一一點頭回應，態度溫和卻不失分寸。
蘇婧婧走在他身側，注意到不少人看向她時，眼中都帶著好奇。
到了辦公樓前，門口的警衛員見到年祁明，立刻立正敬禮：“年團長！”
年祁明點頭：“王參謀在嗎？”
“在的，剛開完會回來。”警衛員說著，目光忍不住在蘇婧婧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年祁明側身讓她先進去，自己跟在后面。
上了二樓，走到最里間的辦公室，年祁明抬手敲了敲門。
“王參謀，有人找您。”
里面傳來一個渾厚的男聲：“進來。”
年祁明推開門，側身讓蘇婧婧先進去。
蘇婧婧走進去，看到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坐在辦公桌后面。
國字臉，濃眉大眼，眉宇間帶著**的威嚴，但嘴角微微上揚，看著并不難接近。
王參謀抬頭，一眼看到年祁明帶著個姑娘進來，頓時眼睛一亮，臉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好哇！”他拍了下桌子，站起身來，圍著年祁明轉了一圈，“我還以為你小子這輩子都單著呢，沒想到效率這么快，這都比振華、崢嶸那倆快多了！”
他一邊說，一邊上下打量著蘇婧婧，越看越滿意：“這姑娘長得真俊，難怪你小子看不上之前介紹的那些……”
年祁明耳根子一下子就紅了，連忙擺手：“王參謀，您誤會了，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王參謀打斷他，笑得一臉促狹，“人都帶到辦公室來了，還跟我裝？”
年祁明無奈地搖頭，側身讓出位置：“王參謀，這位是蘇婧婧同志，老蘇的女兒。”
王參謀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怔怔地看著蘇婧婧，又看了看年祁明，聲音有些發顫：“你說什么？老蘇……蘇建國的女兒？”
蘇婧婧上前一步，微微欠身：“王參謀，**，我是蘇婧婧。這是我養父留下的介紹信，還有您當年寫給我養父母的親筆信。”
她從隨身的包里掏出兩封信，雙手遞了過去。
王參謀接過信，手微微發抖。
他先看了介紹信，又拆開那封已經泛黃的信，目光掃過上面的字跡，眼眶漸漸泛紅。
“這封信……是我當年寫的。”他喃喃道，聲音有些哽咽，“那年你養父為了救我，被倒塌的房梁砸中……我走的時候，跟你養母說，以后有什么困難，盡管來找我。”
他抬起頭，仔細打量著蘇婧婧：“你養母呢？他還好嗎？”
蘇婧婧垂下眼睫，聲音很輕：“養父在我六歲那年就走了，養母……在我養父走后第二年也走了。”
王參謀的手猛地攥緊，指節發白。
這些年，為了報答他們一家的恩情，他每個月都會往村里寄18塊錢。
后來聽說蘇婧婧長大了，還被城里的親生父母認回去了，又聽說結了婚，他才心安了些。
他頓了頓，看向蘇婧婧：“你不是結婚了嗎？怎么來軍區了？你丈夫呢？”
蘇婧婧沉默了片刻，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說到王富貴模糊帶過。
王參謀聽完，嘆了口氣：“你這丫頭真是可憐，好不容易苦盡甘來，結果又遇到了這場運動，還不如在村里待著。”
他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老蘇當年多好的人啊，為了救我連命都不要了，結果閨女卻命運多舛，真是好人沒好報。”
年祁明站在一旁，沒有說話，但目光始終落在蘇婧婧身上。
王參謀發泄完，重新坐下來，看著蘇婧婧：“那你這次來軍區，是想……”
“我想找份工作，留在軍區。”蘇婧婧開門見山，“什么工作都行，我不挑。”
王參謀沉吟片刻，點了點頭：“你趕了這么遠的路，先休息一下。我給你安排個住處，工作的事……我幫你想想辦法。”
蘇婧婧沒有多說什么，點了點頭。
她看得出來，王參謀是真心想幫忙的。
但她也清楚自己的情況資本家的女兒，這個身份，在這個年代，就是原罪。
想安排工作，豈是那么簡單。
王參謀喊來一個年輕戰士：“小劉，帶蘇同志去招待所休息，安排個安靜點的房間。”
蘇婧婧起身道謝，跟著戰士往外走。
蘇婧婧走后，辦公室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王參謀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嘆了口氣：“沒想到啊，那年一別，這丫頭都長這么大了。”
年祁明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王參，蘇婧婧同志的工作安排，是不是有問題？”
王參謀看了他一眼，沒有否認。
“這丫頭如果還沒被顧家認回去，又是高中學歷，給她安排個工作一點問題都沒有。”他捏了捏眉心，“但現在……我先打電話問問，看看能不能給她找到一個工作，如果實在是不行，那我就安排軍區的小伙兒們去和這丫頭相親，到時候讓丫頭挑個好男人嫁了，她就能留下來了。”
于是王參謀一連打出去了十幾個電話，軍區根本不愿意接受資本家出身的蘇婧婧。
就連食堂的臨時工都不愿意讓蘇婧婧去擔任。
王參謀打了這么多電話后，一**坐在了椅子上，無賴的嘆氣。
“哎，現在正是危險的時候，有好多人都被抄家了，和資本家有點牽連都不行，好多人為了保護女兒，都會選擇把女兒嫁給軍官……只有嫁軍官這一條路，才能保住那丫頭。”
年祁明懂了。
蘇婧婧現在是城里資本家蘇有望的閨女，而不是烈士蘇建國的。
蘇有望家是資本家，這個身份，就是原罪。
一來就給安排了工作，即便是他王參謀，也容易被人說閑話。
要是有不懷好意的人往上捅，那就更麻煩了。
“所以我才愁啊，不過小周小李他們都挺優秀的，蘇婧婧這丫頭除了出身以外，其他都是一等一的好，我現在就去讓他們過來和蘇婧婧相親。”
王參謀說完這話，年祈明立刻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大聲說道。
“不行，小李太木訥了，小周傻傻的，他們兩根本配不上蘇同志。”
王參謀看著年祈明這態度，立刻用打量的目光看向他。
“我記得你前年就能回來了，偏偏拖到今年才回來。”他瞇起眼睛，“特地留了一年在村里，你該不會……是喜歡人家姑娘吧？你不讓我給她找對象，難不成，你想當她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