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試讀
裴紹白沒有死心。
他留在了南城,日日守在廠外,等著余溪畫出現。
第一天,他看到余溪畫與周啟明舉止親密,心中如刀割般疼。
一瞬間,他才終于明白。
原來這就是看見自己深愛的人和別人在一起時的感覺。
那種感覺,像是鈍刀割肉。
一刀又一刀,疼痛至極。
第二天,他看見他們歡呼慶祝,慶祝余溪畫再次改進機器成功。
“余同志,這次真是多虧你了!不然咱們廠就該倒閉了。”
從工人的你一言我一語中,裴紹白才知道,原來之前廠里的機器生產的產品不符合外國客戶的要求,被退貨。
是余溪畫晝夜趕工,升級了機器,調整了參數,才終于過關,為廠里解決了一樁**煩。
原來她如此優秀。
是他眼盲心瞎,視而不見。
余溪畫在人群的簇擁下與周啟明遙遙相望,相視而笑。
眼神中是滿滿的信任和默契。
裴紹白的心像被銀**了一下,曾幾何時,他也擁有她這樣全然信任的眼神。
是他親手把這一切弄丟了。
周啟明說請大家去國營飯店吃飯慶功,眾人的歡呼聲幾乎震破屋頂。
等到深夜,工人三三兩兩散場后,余溪畫才終于從飯店里走出來。
裴紹白立刻迎上去。
她雙頰酡紅,眼神在看清來人之**明了幾分,裴紹白在她眼里看見了明晃晃的厭惡。
“怎么又是你?”
裴紹白笑容苦澀。
“你們廠里都是些男同志,你一個人跟他們喝酒,我擔心你的安全。”
“不勞裴團長費心了,只要沒有你在,我就是安全的。”
她疏離的話語里滿是嘲諷,裴紹白表情維持不住。
“溪畫,我只是想再要一個機會而已,就這么難嗎?”
“不難。”
裴紹白驀地抬眼,眼含期待地看向余溪畫。
可是余溪畫接下來的話,卻像一盆冰水,澆得他透心涼。
“只要你能讓時光倒流,讓孩子死而復生,我就再給你一次機會。”
她直直看向他,眼神平靜無波。
裴紹白臉色頓時蒼白如紙。
“溪畫……”
這短短一句話,猶如判了他**。
他雙目赤紅,手抖得不成樣子。
“你要怎么懲罰我都可以,只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只要一次就好……”
“太晚了。”
“裴紹白,當你決定為了姐姐,不給我開準生證的那一刻開始,我們就已經沒有可能了,之所以拖了這么久,不過是因為我被你瞞騙了而已。”
“如果我早知道,或許至少孩子的命還能保住……”
她說著,裴紹白已經泣不成聲。
她笑笑,語氣輕松。
“算了,沒出生也是好事,不然有你這樣的父親,才是他最大的不幸。”
“話我已經跟你說得很清楚了,我現在唯一的愿望,就是你不要再出現在我的面前。”
裴紹白聞言,身形不穩。
他看著余溪畫小鹿般跑向周啟明的方向,親昵地挽起他的手臂。
可他卻對這一切無能為力。
他沒有資格再參與她的人生了。
余溪畫回到家樓下,搖晃的路燈映出兩個佝僂的背影。
“溪畫……”
竟然是余父余母!
心底的煩躁蹭地冒出來,越是不想見到的人,偏偏一個個都出現在她面前。
她聲線平靜。
“叔叔阿姨,你們找誰?”
余父余母神色大駭,“你叫我們什么?”
“我早就登報跟你們斷絕關系了,叫你們叔叔阿姨不是應該的嗎?”
余溪畫走之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情,就是在南城早報上登出斷親通知。
這樣偏心的父母,她不要也罷。
從小到大,她習慣了不爭也不搶,因為她心知肚明,家里所有的好東西都是姐姐的。
不管是漂亮衣服,還是更大的房間,哪怕只是餐桌上的肉。
她都默認那不屬于她這個不受寵的女兒。
直到裴紹白出現,她以為終于有人把她放在心里,可是她錯了。
他與她的父母并沒有什么不同。
所以她選擇離開,一個人來到南城,開始全新的生活。
可是她沒想到,父母竟然會找上門來。
余母假裝沒有聽懂,訕笑一聲,
“我們找李主任打聽才知道,原來你來南城了。你這孩子也真是的,怎么也不打聲招呼就走了呢?爸媽多擔心啊!”
余母懟了懟余父的手肘,他不得不接話。
“你也太不懂事了!”
余溪畫嗤笑一聲,果然又是再熟悉不過的責備。
他們把寵愛給了余晚,把嚴厲給了她。
她在父母眼中,無論做什么都是錯的。
這也讓她養成了謹小慎微的性子,以至于認識了裴紹白之后,她還是習慣事事忍讓。
歸根究底,這一切與她不幸福的童年脫不了干系。
“懂事?”
“這些年我就是太懂事了!”余溪畫不想跟他們多廢話,下了逐客令。
“如果你們沒什么事,我要回去休息了,跟你們寶貝女兒不同,我現在是有正經工作的。”
“你……”
余父被她嘲諷的話氣得發抖。“逆女!”
“逆女首先要是女兒才是,現在你們只能用這話去罵你們唯一的女兒了,哦,我差點忘了,你們怎么會舍得罵她呢,畢竟她那么優秀!”
余父臉色發青,胸口起伏不定。
余母一邊給他拍背,一邊抹著眼淚,
“溪畫,我知道你心里有怨,可是我們畢竟是你的父母啊!”
“血緣關系哪是登報斷親就能抹去的!你姐姐現在這么難,也還在念著你在外面過得好不好!你又怎么能這么沒良心!”
余溪畫冷笑一聲。
她算是看明白了,他們根本不是因為后悔了才來找她的,是因為余晚現在有麻煩了!
廠里的朋友給她寫過信,提起余晚之前損壞了廠里的機器,被索賠幾十萬。
裴紹白也跟她鬧翻了,不肯替她解決,現在她只能自己還錢。
可是她哪有錢呢!
余溪畫看著眼前兩位老人破敗的衣衫,眼下濃重的青黑。
這是為了寶貝女兒,來找她要錢來了!
“托她的福,我沒了丈夫,沒了孩子,她還想要怎么樣?”
“要我這條命才甘心嗎?”
見她把話說開,余母干脆也不裝了,她一抹眼淚。
“她是你親姐姐!現在我們房子已經賣了,以后你得養我們,替她還債!”
“你是我們一手養大的,這是你欠我們的!”
余溪畫無語至極。
本來她的父母也算是知識分子,在北城也算是有頭有臉。
如今為了那個不成器的女兒,竟然成了潑婦!
“我說了,我沒錢,房子也是廠里借給我住的,你們要是想住,就住在這吧,我搬出去。”
余溪畫轉身準備上樓,余母猛地拽住她,往地上一坐,嚎啕大哭。
“余溪畫,你沒良心啊!”
“我們辛辛苦苦把你養大,老了你不管不問,還要跟我們斷親!”
“我們有什么地方對不起你,你要這么對我們!”
樓道的燈管漸次亮了。
這棟樓是廠里的宿舍,住的全是同事,很多人已經伸出頭好奇地張望。
被熟悉的人反復撞破自己難堪的過往,余溪畫心底難受至極。
她陡然拔高音量。
“誰家父母幫著大女兒爬自己小女兒丈夫的床啊?還幫著大女兒騙女婿說野種是他的孩子?”
“你們能干出這種見不得人的事,還有臉鬧?”
原本只是看熱鬧的人眼睛都瞪大了。
“今天算是開了眼了,世上竟然還有這種父母?”
“這是不把小女兒當人看啊!偏心都偏到太平洋了吧!”
余母梗著脖子,還在嘴硬。
“那,那都是誤會!一家人哪有什么隔夜仇啊!她不贍養父母,不友***,她就是罪人!”
余晚雙手抱胸,挑眉道:
“好啊,那你讓余晚向我磕頭認錯,那我就原諒她!”
“你做夢!”
先前一直躲在角落的余晚從陰影里沖出來,一把拉起余父余母。
“爸,媽,別求她了!她心腸這么硬,怎么可能會幫我們?”
“那現在我們還有什么辦法?房子都賣了,廠里還不肯放過你!”
余母恨鐵不成鋼。“都怪你,要不是你非要逞能,又怎么會鬧到現在這個地步?”
余晚不可置信地瞪大眼,隨即滿臉怨毒。
“你怪我?”
“你們兩個老東西,幫不上我的忙也就算了,現在連余溪畫這個沒出息的小女兒也不要你們了,你們還敢怪我!”
余父臉色霎白。
“晚晚,你竟然這么跟爸媽說話!”
余父的呼吸像抽風機般的響,“老頭子,你別嚇我!”
救護車呼嘯而來,余父被推上車。
周啟明得到消息趕來,動用南城的關系請來了最權威的醫生。
“老先生年事已高,現在又受了這么大的刺激,以后恐怕很難醒過來了。”
余母聞言,慘叫一聲,昏了過去。
余晚怔在原地,不知所措,直到余溪畫將余母抬入病房,她才惡狠狠地盯著妹妹。
“你現在滿意了?把爸媽害成這樣?”
余溪畫差點笑了。
她這個姐姐,從小就會顛倒黑白,事到如今,還是將所有的罪責推到她身上。
余溪畫淡淡看了她一眼,眼神中有鄙夷,也有不屑。
余晚像是被刺激到了,音量陡然抬高。
“余溪畫,你憑什么這樣看著我?你哪里比得上我?明明裴紹白一直對我愛而不得,他憑什么愛**這個廢物!”
“現在我已經一無所有了!我欠了一身債,我還帶著一個孩子,你呢?憑什么你能在南城過得風生水起,他甚至還追過來求你原諒?我不服!”
余晚眼神癲狂,尖叫著朝她沖過去,她不知從哪里掏出一把刀。
等余溪畫反應過來時,刀尖已經直直沖著她刺過去。
“溪畫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