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祭祖，香斷了。
三炷，從中間，齊齊折斷，像是被人捏碎的。
老家的叔叔扯了扯我的袖子，沒說話，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當晚我沖了個澡，打算早點睡。
關燈的瞬間，我看見床頭柜上多了一樣東西。
是我今天上山時帶去的供品。
我明明親手留在了墓前。

01
清明時節的雨，細密如針，斜斜扎在人的皮膚上，漫開一陣沁骨的陰濕涼意。
周晴踩著滿階青苔，一步一步，艱難地往山上挪。
腳下的運動鞋早已被泥水浸透，裹著沉重的濕意，每抬一步都格外費力。
空氣里飄著一股混雜的氣味，泥土的腥氣、腐爛樹葉的霉味，還有劣質香燭燃燒后的嗆人氣息，纏纏繞繞，揮之不去。
這是她第三年，專程回老家祭祖。
自從奶奶離世后，這座荒蕪寂靜的山，便成了她每年必須奔赴的、沉甸甸的責任。
走在前方的三叔周德海，挑著一只竹籃，腳步沉穩得像扎根山間的老樹。
他的背影浸在蒙蒙霧氣里，微微佝僂著，像一塊被風雨侵蝕了半生的山石，沉默而滄桑。
周晴打心底里不喜歡這里。
這里的潮濕黏膩，這里的死寂無聲，都讓她生出一種發自骨子里的不適感，渾身發緊。
山路轉過一道彎，***墓地，赫然出現在眼前。
一座孤零零的土墳，立在荒草間，墓碑上的字跡早已被歲月和雨水沖刷得模糊不清，只剩大致的輪廓。
周德海放下竹籃，一言不發地蹲下身，指尖撫過墳頭的雜草，用力將它們一一拔除。
周晴也跟著蹲下身，伸出袖子，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墓碑上的泥痕與水漬。
***黑白照片嵌在碑石正中，照片里的老人，眼神溫和，嘴角噙著一絲淺淺的笑意，一如生前模樣。
周晴的心頭，莫名一緊。
她總覺得，今天照片里***笑容，似乎有些不一樣。
那笑意里，藏著幾分難以言說的無奈，又像是一種隱晦的、無人能懂的警告。
周德海清理完雜草，從竹籃里取出供品，一一擺放在墳前。
一盤飽滿的壽桃，幾個紅彤彤的蘋果，還有一疊厚厚的黃紙錢，整整齊齊，透著幾分肅穆。
他又從竹籃最底下，摸出三炷香——是那種最普通的粗黃香，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