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柳兒突然要辦賞花宴。
京中貴女皆在受邀之列，我不想去，謝云諫卻派人給我傳話。
“你既然認我為兄長，就該出來見見人，免得丟了皇家的臉?！?br>我走進御花園，就看見柳兒穿著正紅宮裝坐在謝云諫身側。
那是只有正妻才能穿的顏色。
謝云諫卻并未覺得不妥，只顧著給她剝葡萄。
柳兒一瞧見我，便招了招手，然后指著下首最末也是正對著風口的位置。
“姐姐快來，這個位置是特意給你留的?！?br>眾人紛紛停下交談看過來。
謝云諫掃了我一眼。
“坐吧，今日是家宴，不必拘禮?！?br>我剛一坐下，冷風便順著領口灌入，我不由得縮了縮脖子。
柳兒忽然問：
“聽聞姐姐前幾日為了這宴會，特意去練了琴？”
“未曾?！?br>這幾日我只在忙著整理行裝，哪里來的練琴。
柳兒掩唇輕笑。
“也是，姐姐一向只懂舞刀弄槍，這琴棋書畫確實難為姐姐了?！?br>“不像我，身子弱，也就只能擺弄這些雅物?！?br>周圍響起一陣哄笑。
謝云諫剝葡萄的手一頓，視線落在我袖口露出的那道刀疤上。
那是五年前我替他擋刀所留。
那時他說這疤是他一輩子的虧欠。
此刻他卻皺起眉。
“云禾，把你袖子往下拽拽?！?br>“今日貴客多，別露出你那傷疤，免得擾了大家雅興。”
我默默拉了拉衣袖。
“殿下說得是，這疤確實嚇人。”
我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酒是果釀，卻帶著十分寒意。
而我膝蓋上的舊傷是遇冷則痛。
那是當年我在雪地里跪求神醫救謝云諫時落下的病根。
當下，膝蓋傳來的疼痛使我臉色白了幾分。
我問了問身后的宮女，“可有熱茶？”
還沒等宮女回答，謝云諫便開口：
“喝什么茶？這果釀是西域進貢的，平日里你想喝都喝不到?！?br>“你內力深厚，這點涼算什么？”
他轉頭從懷中摸出一塊火玉塞進柳兒手中。
世間火玉難求，當初我求了他很久，想借這玉暖一暖膝蓋。
可謝云諫說這是貢品，要入庫造冊，不能私下給我用。
可他現在卻說，“柳兒你體寒，趕緊拿著這玉暖暖手?！?br>柳兒握著玉，嬌嗔道：
“姐姐臉色不太好，這玉不如先給姐姐用吧？”
謝云諫頭也不回道：
“給她做什么？她是習武之人，皮糙肉厚，抗得住?！?br>“你身嬌肉貴，可經不住一點寒氣。”
我盯著那塊火玉，雙手死死扣住膝頭。
“姐姐，你若是冷，這杯熱茶給你?！?br>柳兒身邊的丫鬟遞茶時手一抖，茶水潑濕了我的裙擺。
濕冷的布料貼上膝蓋，我猛地起身，發軟的雙腿卻讓我站不住腳。
“怎么？柳兒好心給你熱茶，你還要借機耍橫？”
謝云諫不悅地看著我。
我扶著桌沿，額頭冒出冷汗。
“臣女身體不適，先行告退?！?br>我說完便想轉身離開。
“站住?！?br>謝云諫喝住我。
“柳兒怕你不合群，好心好意邀請你參加宴席?！?br>“你現在中途離場，是給她難堪，還是給孤難堪？”
我背對著他閉了閉眼，重新坐回風口處。
端起那杯早已冷透的果釀，我向上一敬：
“謝殿下賜酒。”
我不顧膝蓋鉆心的疼，一杯接一杯地往下灌。
寒氣順著喉管侵入肺腑，我看著見底的杯底。
謝云諫，既然你覺得我抗得住。
那從今往后，我都不會再讓你看見我喊一聲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