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文書來了------------------------------------------，破廟的門就被砸得震天響。“開門！官府來人傳旨了！”。安安還在睡，小臉皺成一團，夢里也不安穩。，起身去開門。，幾個如狼似虎的官差就涌了進來。為首的是個黑臉絡腮胡，腰間別著樸刀，手里攥著一卷文書，上下打量玉玲瓏的眼神像在看死人。“玉玲瓏？是我。”，顯然沒想到這半死不活的女人應答得這么干脆。“接旨吧。”他把文書往前一遞，“玉氏女克夫惑主，判流放三千里北寒之地，即刻啟程。”。，目光掃過上面的官印和簽字。判詞寫得很清楚：姜家告她克死夫君，玉家也按了手印作證。兩邊都急著甩掉她這個累贅。“看清楚了？”黑臉官差不耐煩道，“收拾收拾，半個時辰后出發。大人。”玉玲瓏抬頭，“流放可帶家眷？你有個三歲的崽子吧？”官差往里看了一眼，語氣稍緩，“帶上吧，北地也沒人查這個。不過丑話說前頭，路上死了可沒人埋。”，**眼睛從草堆里爬起來，看見滿屋子兇神惡煞的官差，嚇得一哆嗦。
但他沒哭，而是跌跌撞撞跑到玉玲瓏身邊，緊緊抱住她的腿。
“娘……”
“不怕。”玉玲瓏摸摸他的頭，看向官差，“半個時辰夠了。”
黑臉官差挑了下眉，沒再多說，帶著人退了出去。
破廟里安靜下來。
安安仰著小臉，眼睛里蓄著淚：“娘，我們要去哪里？”
“去一個很遠的地方。”玉玲瓏蹲下來，替他系好破舊的棉襖，“那里很冷，很難活，但只要娘在，就不會讓安安餓著凍著。”
安安用力點頭：“安安不怕，安安跟著娘。”
玉玲瓏心頭一暖，開始收拾破廟里僅有的東西。
原身留下的包袱就放在墻角，打開一看，只有一件打滿補丁的薄襖、一雙露了腳趾的棉鞋，還有半塊硬邦邦的窩頭。
姜家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給。
玉玲瓏面無表情地把東西塞進包袱，突然聽見外面傳來一陣尖利的罵聲。
“讓開！我是她大伯娘！她娘家人！憑什么不讓進？”
門被撞開，一個穿著半舊綢襖的婦人沖了進來，身后跟著兩個縮頭縮腦的男人。
玉家大伯娘，周氏。
原身的記憶瞬間涌上來——就是這個女人，原身被姜家欺負時從不出頭，原身被打得半死時假裝不知，可原身唯一的一根銀簪，她倒是記得清清楚楚。
“玲瓏啊！”周氏一臉假笑地湊上來，“大伯娘聽說你要流放了，心里那個疼啊！這不，趕緊來看看你——”
她說著，眼睛就往玉玲瓏身上掃，最后落在那個破包袱上。
“這包袱里裝的啥？讓大伯娘幫你瞧瞧，可別把不該帶的東西帶走了。”
話音未落，她一把抓過包袱，直接抖開。
薄襖、棉鞋、窩頭，稀里嘩啦掉在地上。
周氏的臉瞬間垮了下來：“就這些？”
“不然呢？”玉玲瓏冷眼看她。
“那根銀簪呢？”周氏急眼了，“你出嫁時戴的那根！那可是玉家的東西！”
安安嚇得躲到玉玲瓏身后，小手死死攥著她的衣角。玉玲瓏感覺到孩子在發抖，心頭那把火蹭地燒了起來。
“銀簪？”她一字一頓，“被姜家搜走了。怎么，大伯娘想去姜家要？”
周氏臉色變了變，姜家她可惹不起。
但就這么走了，她不甘心。這死丫頭可是要流放三千里，這輩子都回不來了，不趁機刮點油水下來，豈不是白跑一趟？
她的目光落在安安身上。
“這崽子也是玉家的種。”周氏一把揪住安安的胳膊，“帶走！賣給鎮上絕戶的老李頭，還能換幾兩銀子！”
安安嚇得尖叫起來，拼命往回掙。
玉玲瓏眼神一厲，上前一步，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周氏被扇得原地轉了個圈，捂著臉愣在當場。
“你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玉玲瓏把安安護在身后，聲音冷得像刀子，“再碰我兒子一下，我廢了你的手。”
周氏身后的兩個男人想上前，被玉玲瓏的眼神釘在原地。那雙眼睛平靜得可怕，像在看死人。
“好、好！”周氏捂著臉往后退，“你等著！等到了流放地，有你好果子吃！”
她帶著人灰溜溜地跑了。
安安這才哭出聲來，抱著玉玲瓏的腿，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娘……安安怕……她們要把安安賣掉……”
“不會的。”玉玲瓏把他抱起來，用袖子擦**的眼淚，“娘在，誰都不能把安安賣掉。”
安安抽噎著點頭，把臉埋進她頸窩。
玉玲瓏摟著他，目光落在門外越積越厚的雪上。
周氏那句話說得對，流放地才是真正的地獄。三千里路，寒冬臘月，沒有口糧，沒有棉衣，能不能活著走到都是問題。
但她必須走。
留在這里，姜家三日后就要她殉葬。流放路上再難，至少還有一線生機。
“娘。”安安突然小聲說，“安安以后長大，保護娘。不讓壞人欺負娘。”
玉玲瓏愣了一下，低頭看他。
小小的臉上滿是認真，眼睛紅紅的，卻亮得驚人。
“好。”她用力抱緊孩子，“娘等著。”
半個時辰后，官差再次上門。
黑臉官差看了眼地上的破包袱，又看了眼單薄的母子倆，皺了皺眉。
“就這些？”
“就這些。”
“走吧。”他嘆了口氣，“跟上隊伍，別掉隊。掉隊沒人等你，這天氣一晚上就能凍死人。”
玉玲瓏點點頭，把包袱系在身上，抱起安安，跟著官差走出破廟。
外面停著一串長長的隊伍，男女老少都有，個個面黃肌瘦，眼神麻木。這是和她一樣的流放犯，要被押解到三千里外的北寒之地。其中就有玉家大伯娘周氏和她兩個兒子，不知犯了什么事也被流放。
有人看見她抱著孩子，露出同情的眼神，但沒人敢說話。
“上車。”黑臉官差指了指最后一輛牛車，“孩子小，抱著坐車吧。大人跟著走。”
玉玲瓏道了聲謝，抱著安安爬上牛車。
車上已經坐了幾個婦人，見她上來，都往旁邊挪了挪。只有一個瘦得皮包骨的年輕女人，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安安。
“這孩子……”她咽了口唾沫，“能換幾個饅頭不？”
玉玲瓏眼神一冷，把安安摟得更緊。
年輕女人訕訕地轉過頭去。
牛車動了起來，吱呀吱呀地碾過積雪，往北城門走去。
安安縮在玉玲瓏懷里，小聲問：“娘，我們要坐多久的車？”
“很久。”
“那……那以后還回來嗎？”
玉玲瓏沒回答。
她回頭看了一眼越來越遠的破廟，看了一眼遠處姜家的糧鋪，看了一眼玉家緊閉的大門。
“會回來的。”她說。
總有一天，她會回來。
讓所有欺辱過她的人，跪在她面前。
牛車駛出城門，寒風呼嘯著撲來。
玉玲瓏解開破舊的棉襖，把安安裹進懷里，用身體替他擋住風雪。
安安安靜地縮著，小手緊緊攥著她的衣襟。
“娘。”很久之后，他突然開口。
“嗯？”
“安安不怕。”他說，“娘在，安安什么都不怕。”
玉玲瓏低頭，在他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吻。
雪越下越大，很快覆蓋了來路。
前方是一片茫茫的白，看不見盡頭。
但她的眼睛，比任何時候都要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