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熙寧剛想拒絕，陸朗就淡淡地再次開口，“冬日湖冷，你把玉冠撿回來，我答應你今日不需要再去月含門前罰跪，算是補償。”

拒絕的話哽到喉口，孟熙寧心中蔓出一股諷刺。

“好。”她平靜地答應。

陸朗頓了頓，狐疑的目光探向她，看著女子過分平靜的目光，他沒來由有些心慌。

剛要說話，孟熙寧已經跳下了湖。

此刻四面八方的百姓圍了過來，見狀，議論紛紛道，“這不是淮南王妃嗎？是犯了什么錯？怎么被王爺逼得跳了湖？”

“你還不知道吧？淮南王的心尖寵回來了，王爺為討她高興，當然要折磨王妃取樂了，話說回來，這淮南王行事如此荒唐....”

聽著百姓的議論聲，陸朗的臉色有些不好看。

他望著還在水中撲騰的孟熙寧，心中也莫名難受起來，“咱們先回府吧，等玉冠撈起來，讓她送來給你。”

“好。”林月含一笑，“都聽阿朗哥哥的。”

冷意侵進五臟六腑，她凍得快要失去意識，憑本能摸索著那只玉冠。

半個時辰后她終于上岸，已經只剩了半口氣，死尸般躺在岸邊一動不動。

百姓們對她的同情，悉數化為對王府的憤怒，簡直是欺人太甚！

孟熙寧抱著玉冠，慘然一笑。

其實今日她從東宮出來，一直猶豫要不要提醒下陸朗，畢竟事關滅門之災。

現在看來，不必了。

淮南王府，確實是氣數將盡。

回到府中已是傍晚，她剛踏進正廳，滾燙的茶盞就朝她迎面砸來，“孟熙寧，你好大的膽子！”

是她的婆母榮太妃，盯著她的眼中幾乎噴出了火，“月含究竟何處對不住你？你要這樣害她！”

孟熙寧沒聽明白，她剛要說話，兩個**辣的巴掌就落在了她臉上。

“你把砒霜下在月含最愛吃的杏仁酥里面，又故意跳下湖中撿玉冠，就是為了拖延回府的時間，好順利讓月含把那有毒的杏仁酥吃下，枉我這些年待你如親女，孟熙寧，你好狠的心腸啊！”

孟熙寧跪在地上，生生受了這兩巴掌。

這些年，太妃待她如親生。這兩巴掌，便算是還了這恩情。

從此，她再不欠她，再不欠淮南王府。

“婆母，此事不是我做的。”

可盛怒下的榮太妃根本不信，讓人把她丟到林月含門前下跪認錯，月含一日不痊愈，她就一日不能起身。

陸朗聽到這里，才遲疑著出了聲，“母妃，熙寧今日受了寒，怕是不能再.....”

“她受寒，那也是她自作自受，誰讓她搶月含的玉冠？”榮太妃冷冷地說道。

陸朗眉頭皺起，似是有幾分猶豫，但最終還是什么也沒說，任由小廝把孟熙寧帶走。

夜里風涼如水，漸漸地下起淅淅瀝瀝的雨，不大，卻很磨人。

孟熙寧搖搖欲墜，眼前一陣一陣發黑，就在她快要支撐不下去的時候，一雙有力的手臂穩穩接住她。

是陸朗。

她想推開他，卻實在沒有力氣了，只能憑著本能解釋，“王爺，真的不是我.....”

“我知道。”陸朗眼中竟含了股憐惜。

她愣了愣，“那你為何不幫我......”

陸朗低嘆一聲，“母妃的脾氣你還不知曉嗎？她認定了你針對月含，無非就是想尋個由頭把氣發出來，你又何必與她對著干？況且這么多年，她把對月含的疼愛都移到你身上，現在因為月含罰你，也沒什么冤的，你忍忍就過去了，何必非要強辯清白？”

孟熙寧錯愕地看著他，心中那股洶涌的思緒緩緩平息，徹底變淡，變涼。

原來，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冤枉，知道她受了委屈，可他根本不在意。

或許在他眼中，她如今受再多苦，都是還她這些年欠的債，苦了就苦了。

“聽話，把這碗姜湯喝了再跪，否則身子要受寒的。”

陸朗親手舀了湯，一勺一勺喂給孟熙寧。

熱滾滾的姜湯落腹，卻暖不熱徹底涼掉的一顆心，孟熙寧渾身顫抖，質問的話語在唇邊滾了幾滾，終于還是咽下。

罷了。

........

天將明的時候，她扛不住暈了過去。

再醒來，屋里擺著幾箱珠寶和華服，丫鬟恭恭敬敬地說，“今晚是皇后娘**千秋宴，遍請皇室宗親相聚。”

孟熙寧的指尖微不可聞一顫。

她知道，帝后準備在這場千秋宴上，對淮南王府出手。

今晚一過，便再無回天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