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母妃離開后,時間似乎被拉長了。
我按照母妃說過的,用她所在世界的習俗把母妃火葬。
原來高高的母妃也會變得這樣小。
小的只需要一個盒子就可以裝下。
我把盒子放到了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一個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不出所料的是,皇上沒有在管父皇的事。
他就像從沒生過這個孩子一樣,專心致志地培養起其他孩子。
皇后雖然不像皇上無情,但也利益至上。
從父皇身上看不到別的價值,也知道該放棄這個棄子。
父皇就像被全世界忘記了,茍延殘喘地活著。
閑暇時,我會和他聊到從前。
“其實我知道,我被金寧兒逼著當掌燈宮女的那天,你認出我了。”
只是明**的靴子在我面前站了幾秒,隨即離開。
他想讓金寧兒開心,于是裝不知道。
“我有時候真的會感慨血緣的神奇,我繼承了你的涼薄心狠,也割舍不掉母妃的善良。”
說這話的時候,我正給父皇喂藥。
他說話已經不清楚了,只能靠口型辨認。
一勺苦藥下去,他連皺眉頭的力氣都沒了。
“你也清楚,不僅是六皇子,金寧兒生下來的孩子都很奇怪。”
“只是你被喜悅沖昏了頭腦,從來不細想。”
我站起身,看著眼前的男人。
他老了很多,頭發也開始花白。
慢性毒藥加重了他衰老的速度,他開始出現幻覺。
他回到了和母妃初見的時候。
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
他們也曾郎情妾意,濃情蜜意。
在知道母妃有孕的時候,父皇也因為歡喜的過頭而徹夜不眠過。
可接連的流產,接連的失望。
慢慢地,父皇的耐心被磨沒了。
他開始一次又一次地拋下母妃。
和母妃比起來,金寧兒不哭不鬧,更會討父皇歡心。
他聽見自己說,“真是沒用,連孩子都保不住。”
父皇拼命擺了擺手,想說這并不是他的本意。
可母妃沒有看見。
她只是平靜地目送走了父皇一次又一次。
然后決絕地離開了。
父皇朝虛無伸出了手,想阻攔。
但手只是穿過了母妃的身體,抓了空。
父皇流下兩行熱淚,張了張嘴。
他在說,沈長樂,我錯了。
我不知道母妃會不會原諒他。
但我放下藥碗離開了,一次都沒有回頭。
身后的人咿咿呀呀了半天,最終沒了聲息。
廢太子病逝的消息傳遍了街頭巷尾。
皇家匆匆**了喪事,規模很是普通。
達官顯貴也看人下菜碟,前來吊唁的很隨意。
我以過度悲傷為由閉門不出,忙著盤點父皇的私產。
我把他一部分的私產轉賣,拿來投資田產鋪面。
這是母妃教的,女子要有謀生的手段,才能不依附于任何人活著。
或許是母妃保佑,我的投資都很順利。
我也有更多的時間用來游山玩水了。
我以‘長樂’的名頭走了很多地方,見到了海天一色的盛景,也見到了高山險峻奇絕。
唯一遺憾的事,可能就是我很久沒見過母妃了。
或許是我的思念太過明顯。
母妃當夜就進了我的夢。
她親切地喊著我阿織,模樣更生動了。
我沒管她穿著的奇裝異服,開心雀躍地撲進她的懷里。
剛開始我還在笑,到最后我竟然哭出了聲。
母妃安安靜靜地給我順氣,為我擦去淚水。
“好了阿織,你做的很好。”
“母妃也過得很好,你不要擔心我。”
“以后想做什么就去做,你是自由的。”
夢醒以后,淚濕枕巾。
唯有鼻尖縈繞不散的,屬于母妃身上的皂角香提醒我,這并不是一場夢。
我推開窗,街上熱鬧非凡,吆喝聲陣陣。
今日又是一個好天氣,我要出門看店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