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房子------------------------------------------，走回客廳。手機屏幕還亮著，***余額那一長串數字像是某種荒謬的預言——一個三天后就要毀滅的世界里，她剛剛用自己的身份信息、通訊錄、人臉識別、工資流水，外加一個“婚房”的謊言，換來了足夠填滿半個空間的資本。那些貸款平臺的風控系統不會知道，它們正在給一個末世里的**商放款。張秀蘭也不會知道，她以為是在給自己兒子的婚房投資，實際上是在給那個她前世親手推出門喂喪尸的女人提供第一桶金。。她穿了一件灰色衛衣，把頭發扎成馬尾，背上包。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這間公寓。客廳里的沙發是她買的，茶幾是她買的，墻上那幅裝飾畫是她挑的。窗簾、地毯、門口鞋柜上那盆快**的綠蘿，全是她置辦的。這間公寓里每一件東西都刻著她的指紋，但房產證上沒有她的名字。“這房子是我兒子買的”，然后把她的東西挪到角落里去。她的拖鞋被塞到鞋柜最底層，她的杯子被放到廚房最里面的柜子，她買的裝飾畫被張秀蘭嫌“土”，換成了陸瑤畫的水彩——畫的是三朵向日葵，歪歪扭扭的，但張秀蘭說“瑤瑤有藝術細胞”。。。門鎖咔嗒一聲。和前世張秀蘭把她鎖在門外的那聲咔嗒一模一樣。，顧念站在自己家的客廳里。，六樓，沒有電梯。她爬樓的時候經過五樓的拐角，墻上貼著通下水道的小廣告，紅色的字跡褪成了淡粉色。樓道里有一股陳年的油煙味，混著**正在燉的排骨湯香氣。這些味道她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她在這棟樓里長到十八歲，在六樓的樓梯上摔過三次，在502室的門口被那只白貓抓過，在301室的門縫里偷看過人家吵架。后來父母在高速公路連環車禍中雙雙去世。肇事司機是一個疲勞駕駛的大貨車司機，賠了四十三萬。四十三萬換兩條命。她用那筆錢讀完了大學，剩下的在陸衍的建議下存了定期——后來被他“幫忙理財”拿走了，再也沒見過。。兩室一廳，六十八平米?？蛷d的墻皮有點脫落，露出里面灰**的老墻。陽臺上還掛著母親用過的那條碎花圍裙，洗了太多次，碎花褪成了模糊的白色。晾衣繩上夾著她高中時的校服，藍色的，袖口磨得發白。父母去世后她沒有動過這間房子里的任何東西。不是不想動，是不敢動。每次走進來，她都覺得自己還是那個穿校服的女孩，放學回家推開門，母親在廚房炒菜，父親在陽臺上澆花。君子蘭，父親養了七年，年年開花。橘紅色的花簇，像一團小火苗。。泥土干裂，裂口像一張張想說話但發不出聲音的嘴。，慢慢轉了一圈。。兩個臥室。廚房。衛生間。陽臺。、每一扇窗都量了一遍。這間房子在末世里守不住。六樓，沒有電梯意味著喪尸上來也費勁，但人也下不去。一旦樓道被堵死，她就會被困在這里。前世這間房子在末世第一周就被一群幸存者破門而入，搬空了里面所有能用的東西。她后來路過的時候，看見防盜門敞開著，門鎖被撬壞了，像一顆被拔掉的牙齒留下的血窟窿?？蛷d地上扔著她母親的照片——相框碎了，照片上踩著一個鞋印。她沒敢進去。她站在門口，看著母親的照片躺在碎玻璃里，站了很久。后來一只喪尸從樓道里晃出來，她跑了。。，撥通了一個號碼?！拔?，是周叔嗎？對，是我，顧念。六樓那戶。”老周是她父母生前的熟人，在建材市場開了一家店，做防盜門窗生意。小時候老周來她家吃飯，和父親喝掉一整箱啤酒，兩個人紅著臉爭論國足什么時候能進世界杯。父親去世后，老周每年清明都會去掃墓?！邦櫻绢^！好久沒你消息了，怎么想起給老周打電話？”老周的聲音很大，震得手機聽筒嗡嗡響。
“周叔，我想把房子整體加固一下。防盜門換最好的，窗戶全部加裝防盜網，要加粗的鋼筋。四面外墻也檢查一下，該補的補，該加固的加固。還有——墻面刷一下，地磚鋪一下，水電線路重新走一遍。按婚房的標準裝。”
“婚房？”老周的聲音里帶上了笑意，“和那個小陸？行啊顧丫頭，終于要結婚了。**要是還在，不知道多高興?！?br>顧念握著手機，沒有接這句話。她怕一接，聲音就會變。
“周叔，全部下來大概多少錢？”
“老房子我清楚，六十八平，按你說的標準，門窗加防盜網大概五萬，刷墻鋪地磚走水電大概三萬，外墻加固要看具體情況，估計兩萬左右?？偣彩f上下。”
“我出十二萬。但我有個要求——三天之內做完。”
“三天？顧丫頭，你這不是為難老周嗎？三天連料都備不齊——”
“周叔，我加錢。加多少您說?！?br>老周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再開口的時候，聲音里的笑意沒了，換成了一種長輩的擔憂：“顧丫頭，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顧念閉上眼睛。老周是好人。前世末世之后她再也沒有見過他，不知道他是死是活，不知道他的建材店有沒有被人搶空，不知道他有沒有變成喪尸。她希望他沒有。她希望他活著。
“周叔，我沒遇到什么事。就是想快點把房子裝好。您幫我這個忙，行嗎？”
又是沉默。然后老周嘆了口氣。
“行。**的女兒，就是我女兒。三天，我把我手底下的工人都調過來。十二萬，多了退給你?！?br>“不用退。周叔，還有一件事。”
“你說。”
“我想給我外公外婆那邊也訂一批建材。他們在老家，房子年久失修，木窗子臺風天漏雨，舅舅那屋的屋頂去年也漏了。您幫我聯系一下那邊的建材商，錢我出。防盜窗、防盜門、加固墻體的鋼筋水泥。還有——降壓藥和心臟藥，囤夠一年的量。收貨地址我一會兒發您?！?br>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老周的聲音再響起來的時候，變得很輕，像一個長輩在確認一件他不太敢相信的事情：“顧丫頭，你到底在準備什么？”
顧念握著手機，看著陽臺上母親的那條碎花圍裙。褪色的碎花在午后的光線里幾乎透明。
“周叔，我就是想讓我在乎的人，都平平安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