饅頭------------------------------------------，天還灰蒙蒙的，羅翔被凍醒了。，是凍醒的。，風從窗縫里鉆進來，吹得后脖子涼颼颼的。他縮了縮脖子，爬起來，推門出去。，手里端著碗，碗里是米湯，清得能照見人影。，老人從懷里掏出個油布包，往他腳邊一丟。“吃。”，打開。，還熱乎，冒著氣兒。，咬了一口。，有點甜，但噎嗓子，他捶了捶胸口才咽下去。，抹抹嘴，打了個嗝。“以后每天卯時來領。掃完地再吃。為什么掃完再吃？”，那眼神像在看傻子。“吃了有勁干活啊，不然呢？”
羅翔噎了一下。
好像……也是。
老人扔給他一把掃帚，指了指山道。
“你負責那邊，我負責院子。掃到哪兒算哪兒，別急。”
兩人一前一后往上走，老人走在前面，掃帚一下一下地劃拉，沙沙沙，節奏很穩。偶爾磕到石頭，罵一句"***"，罵完接著掃。
走了一炷香，老人忽然開口：
“你叫羅翔？”
“嗯。”
“哪兒人？”
“南邊的。”
“南邊哪兒？”
“很遠。”
老人腳步頓了頓。
羅翔感覺到背后有道目光掃過來，涼颼颼的，像有人拿涼水澆他后脖頸子。
只是一瞬，那目光就移開了。
"行，不想說就算了。"老人繼續往前走，掃帚沙沙地響，“這峰上的人，哪個沒點故事，不說就不說，反正說出來也沒人聽。”
羅翔沒搭話。
他低頭掃地，腦子里轉著別的事。
老人問這個干嘛？
試探？還是——
他把一坨落葉掃到路邊，落葉堆在那兒，孤零零的。
算了，不想了。
掃到半山腰，兩人歇了會兒。
石頭**頭曬得溫熱，羅翔一**坐下去，**底下一涼——石頭被夜露浸過，還沒曬透。
腿酸，胳膊酸，眼皮子一直在打架。
老人坐在旁邊，從懷里掏出旱煙袋，卷了根煙，點上。
呼——
一口青煙飄過來，嗆得他咳了兩聲。
沉默了一會兒，老人忽然說：
“你比上一個強。”
“上一個？”
“三個月前那個。”
老人磕了磕煙灰。
“死了。”
羅翔愣了一下。
“怎么死的？”
“夜里亂跑，摔山溝里了。第二天被山下獵戶發現的，骨頭都沒找全。”
羅翔后背一涼。
骨頭都沒找全。
他想起昨晚在柴房里翻來覆去睡不著的自己，想起窗外那聲接一聲的野貓叫，想起老人那句"別死在這峰上"。
"那小子跟你差不多年紀，"老人又吐了口煙，“剛來的時候也是這不服那不服，天天嚷嚷著要下山、要找門路、要證明自己不是廢物。”
他停了一下。
“結果呢？”
老人嗤笑了一聲，沒說話。
羅翔抬起頭，看向老人。
老人正瞇著眼抽煙，青煙模糊了他的臉。那語氣里有點東西，不是幸災樂禍，也不是冷漠，像是見過太多了，見慣了。
羅翔張了張嘴，想問點什么，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問多了，惹人煩。
歇夠了，兩人接著掃。
太陽升高了，霧散了，隱士峰的樣子全露出來了。
到處都是枯草和亂石，偶爾能看到幾株靈草，蔫頭耷腦杵在那兒，跟沒**孩子似的。
主殿在峰頂，門口長滿青苔，門板上的灰厚得能寫字。
"這地方以前是誰的？"羅翔又問了一遍。
老人的腳步又頓了頓。
“問那么多干嘛？死了的大人物多了，名字都爛在土里了，你管他以前是誰？”
老人彎腰把掃帚從石頭縫里拽出來，罵罵咧咧的：“***，又卡住了……”
羅翔沒接話，低頭掃地。
有個念頭在腦子里轉，但他抓不住。
算了。
掃到黃昏，總算掃完了。
老人的腰明顯彎得更厲害了，走路的時候膝蓋咔吧咔吧響。
“今天到這兒。明兒卯時，別遲到。”
老人轉身朝木屋走，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
“對了——”
他從懷里掏出個油布包，轉身丟給羅翔。
“晚飯。自己熱著吃。”
羅翔接住。
油布包還帶著老人懷里的余溫，有點暖。
他低頭看著那個油布包，嗓子眼有點堵。
這老頭……
他抬起頭，想說點什么。
但老人已經走了，佝僂的背影消失在木屋門后。
回到柴房，天黑透了。
他把饅頭熱了熱，就著涼水吃。
饅頭有點硬，嚼起來費勁，噎得他直翻白眼，捶了捶胸口才咽下去。
吃完，他把賬本掏出來，又翻了翻老人那頁。
“唯真誠可近。”
他盯著這四個字，盯了很久。
真誠。
他前世在職場里摸爬滾打三十年，真誠這東西，大多數時候是策略，不是本能。
但老人那雙眼睛——那雙眼睛見過太多了，什么策略都騙不過去。
他合上冊子，躺下了。
被子還是那股霉味，野貓還在叫，窗戶紙還在嘩啦啦響。
他閉上眼。
真誠。
行，試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