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刀是沖你來的，不是沖我------------------------------------------。，未曾點燈，也未曾闔眼。，帶著山林間潮濕的草木氣息。她閉目凝神，五感如蛛網(wǎng)般向四周蔓延——。，很密，像夜雨打在落葉上。那是訓練有素之人才有的腳步，從四面八方悄無聲息地圍攏過來。。“遮天”已經(jīng)開始行動了。，唇角浮起一絲幾不可見的弧度。，刀光撕裂了夜色。，像一鍋滾油中潑入了冷水。兵刃相撞的脆響、瀕死的慘呼、鮮血噴濺的悶響，此起彼伏地交織成一片死亡的樂章。，在月光下綻開暗色的花。，就在咫尺之外。，像一尊沉入黑暗的雕像。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叩著扶手，一下，又一下，等著那個她期待已久的信號——，或是一聲歡呼。：景寒玉已死，天下已定。
然而，她等來的不是號角。
是門被猛地推開的聲響。
那扇雕花木門重重撞在墻上，發(fā)出沉悶的巨響。一道修長的身影踉蹌著沖了進來，帶著一身夜露的涼意和急促的喘息。
“謝愛卿！謝愛卿！”
是景寒玉的聲音。
謝熾瞳孔微縮。
她看見那個病美人天子跌跌撞撞地奔到她面前，一把握住她的手腕——那雙手冰涼，卻在微微發(fā)抖。
“謝愛卿，快走！”景寒玉的聲音比平日里多了幾分急促，卻依舊清朗，“有刺客！”
謝熾當然知道有刺客。
這刺客，還是她親手召來的。
可她沒想到的是，在這片刀光劍影的混亂之中，景寒玉不但逃了出來，竟還——想著她。
“陛下莫急。”謝熾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守衛(wèi)行宮的御林軍已全部陣亡！”景寒玉的語速很快，呼吸尚未平復，“齊公公拼死拖住了那群刺客，朕才得以脫身。謝愛卿，朕不能丟下你一個人死在這里。快跑，跑到山下，便有更多御林軍接應(yīng)。”
謝熾在黑暗中無聲地翻了個白眼。
陛下，您不必管我。
可她還沒來得及開口，景寒玉又補了一句，語氣真摯得幾乎要讓人落淚：“謝愛卿，朕知道你心系社稷，這些年你對朕的好，樁樁件件，朕都記在心里。此等生死關(guān)頭，朕豈能棄你而去？”
謝熾沉默了一瞬。
她想起了那碗下了毒的酸梅湯，想起了床前那幾個拿著枕頭的御林軍，想起了“弒天”這個代號背后你死我活的暗流。
心系社稷？對你好？記在心里？她幾乎要笑出聲來。
“陛下，您真的不必——”她正要掙開那只手，景寒玉卻猛地一用力，攥著她的手腕就往外拖。
那力道大得出奇。
完全不似一個病入膏肓之人該有的力氣。
謝熾來不及細想，已被他拽出了廂房。
……
門外，月色如水。
也如刀。
一個黑衣殺手正提刀迎面而來，刀鋒上還滴著未干的血。
他看見了景寒玉。
目標出現(xiàn)了。
他舉起刀，然后他看見了景寒玉緊緊攥著的那個人。
那人的手腕被目標死死扣住，兩人的距離近得幾乎沒有間隙。夜風吹起他們交疊的衣袂，在月光下纏成一團分不清的墨色。
黑衣殺手的刀僵在半空中。
他認出了那個人，那是他的主子。
是“遮天”的主人。
是今夜這場“弒天”行動的真正發(fā)起者。
……砍，還是不砍？
主子正被目標牢牢抓著，這一刀下去，會不會連主子一起傷了？
黑衣殺手握著刀，進退兩難，像一尊凝固的石像。
謝熾氣得幾乎要冒煙。
她在景寒玉身后拼命給那個殺手使眼色——砍啊！你還在猶豫什么！把這個美人皇帝砍成八段，丟到山澗里喂狼，她的皇位就到手了！
她擠眉弄眼，眼白翻得幾乎要抽筋。
黑衣殺手終于像是讀懂了什么，重新提刀，狠狠劈下——
“謝愛卿，小心！”
景寒玉猛地一拽，將謝熾拉向一側(cè)，刀鋒擦著他的衣袖掠過，削下一角布料。
小什么心！
那刀是沖你來的，不是沖我！
謝熾心中怒罵，臉上卻不得不維持著一副忠臣的擔憂之色。
可景寒玉攥得太緊了。
那只手像鐵箍一樣扣著她的手腕，時而被拽著往前沖，時而又被猛地拉停。幾個來回之間，黑衣殺手始終找不到一個不傷及主子的角度下刀，刀舉了又放，放了又舉，急得額角青筋暴起。
謝熾終于忍無可忍。
她運起內(nèi)力，猛地一震，生生從景寒玉手中掙了出來。
“陛下，你快走！”她一步擋在景寒玉身前，張開雙臂，作出一副舍身護主的姿態(tài)，“我來攔住這刺客！”
這番話說得大義凜然，忠肝義膽，連她自己都差點信了。
可景寒玉非但沒有趁機逃走，反而一把攬住她的肩膀，將她整個人往懷里一帶。
“謝愛卿，你胳膊比朕還細，又不懂武功，如何攔得住！”景寒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夜風的涼意和一絲不容置疑的執(zhí)拗，“朕不會丟下你！”
他就這樣攬著她的肩、扣著她的腕，以一種幾乎將她整個人箍在懷中的姿勢，半拖半架地往前奔逃。
兩個人像連體嬰一樣貼在一起，氣息交織，衣袂糾纏，近得幾乎沒有一絲空隙。
黑衣殺手舉著刀跟在后面，追了一路，愣是找不到一個下刀的角度。
每當他想要劈砍，景寒玉就會恰到好處地側(cè)身一轉(zhuǎn)，將謝熾帶向另一側(cè)，刀鋒總是差那么一寸、兩寸，堪堪擦過卻無法命中。
那些隱藏在暗處的“遮天”殺手們紛紛現(xiàn)出身形，手持利刃圍追堵截，可每次即將得手之時，景寒玉就會以一個匪夷所思的角度將謝熾的身體擋在刀鋒之前——
殺手們投鼠忌器，誰也不敢真的砍下去。
他們就這樣，被景寒玉“裹挾”著，一路穿過了行宮的長廊、花園、角門，越過層層包圍，竟生**出了一條血路。
謝熾被箍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終于意識到了什么。
這個姿勢——
看似慌亂無章，實則滴水不漏。
每一次轉(zhuǎn)向，每一次停頓，每一個看似無意的側(cè)身，都恰好封死了所有可能攻擊的角度。
這不是一個不會武功的人能做出來的動作。
這不是一個病入膏肓的人能擁有的體力。
這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