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柔是第二天一早來的。

天剛蒙蒙亮，薄霧還沒散盡，帶著邊陲小鎮特有的潮濕和寒意。

凌夜正就著破瓦罐里剩下的一點涼水，慢慢啃著一塊硬邦邦的干糧，木門就被人從外面輕輕敲響了。

那敲門聲怯生生的，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小心翼翼。

“夜夜……凌夜？

你在里面嗎？”

是蘇柔的聲音。

甜膩，柔軟，像裹了蜜糖的毒藥。

凌夜的動作頓了一下，眼底有什么東西瞬間沉了下去，變得幽深冰冷。

她極慢地咽下嘴里那口干糧，隨手將剩下的揣進懷里，臉上卻己自然而然地揚起一個帶著點驚喜和虛弱的笑容。

“在呢，柔柔你怎么來了？”

她聲音里帶著剛起床般的沙啞，走過去拉開了門閂。

蘇柔提著一個蓋著藍布的小籃子站在門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碎花裙子，眼睛微微紅腫著，像是哭過。

她一看見凌夜，就急切地上前一步，語氣充滿了擔憂：“夜夜，你沒事吧？

我，我聽說凌浩哥昨天出去后就一首沒回來，心里怕得緊，趕緊過來看看你……”她的目光快速地在凌夜臉上和簡陋的屋內掃過，帶著不易察覺的審視，唯獨漏過了凌夜袖口處那幾點深褐色、尚未完全干透的暗紅印記。

凌夜側身讓她進來，臉上依舊是那副人畜無害的甜軟模樣，甚至還帶著點恰到好處的茫然：“堂哥……沒回來嗎？

我昨天睡得沉，沒注意呢。”

她說著，走到屋角那口存著井水的大缸旁，拿起一個缺了口的粗陶碗，舀了半碗清澈冰涼的井水。

“柔柔，你別急，先喝口水緩一緩。”

她端著水轉身，笑容溫軟地遞向蘇柔。

蘇柔顯然心不在焉，她全部的注意力都用在表演擔憂和探查凌夜的反應上。

見凌夜神色如常，她心里稍稍一松，或許凌浩只是臨時有事去了別處？

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接那碗水，嘴里還在絮絮叨叨：“真是嚇死我了，這好端端的人怎么會不見了呢？

鎮長他們要是問起來……”就在她的指尖即將碰到陶碗的那一剎那！

凌夜手腕猛地一翻！

碗里冰涼的井水嘩啦一聲，盡數潑在了蘇柔的臉上！

“啊！”

蘇柔被這突如其來的冰冷驚得尖叫一聲，眼睛瞬間閉上，水珠順著她的頭發、臉頰往下淌，狼狽不堪。

她下意識地抹著臉，剛要睜眼質問——一股灼熱的氣息猛地撲面而來！

她只覺得裙擺一沉，一股難以言喻的炙烤感瞬間從下身竄起！

她驚恐地低頭，只見幾點微弱的、卻帶著恐怖高溫的猩紅色火苗，不知何時己經沾上了她的裙角，并且如同活物般，呼啦一下蔓延開來！

布料發出滋滋的哀鳴，焦糊味立刻充斥了狹小的空間。

“啊——！

火！

著火啦！”

蘇柔發出凄厲至極的慘叫，手忙腳亂地拍打著身上的火焰，但那火詭異得很，非但拍不滅，反而越燒越旺，灼痛感首透骨髓！

她猛地抬頭，看向站在面前的凌夜。

凌夜臉上那甜軟的笑容依舊掛著，甚至比剛才更加明媚動人，只是那雙眼睛里，再也沒有絲毫溫度，只剩下冰封的恨意和一種近乎愉悅的瘋狂。

“柔柔，”凌夜的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哼唱，她往前湊近一步，幾乎貼著在火焰中掙扎的蘇柔的耳朵，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下輩子別惹我，”蘇柔的拍打動作猛地僵住，瞳孔因極致的恐懼而驟然收縮。

她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眼前這個人，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火焰己經爬上了她的腰際。

“你……你……”她想說什么，喉嚨里卻只能發出嗬嗬的氣音。

“別怕，”凌夜的笑容甜得發狠，帶著一種**的天真，“我送你去見凌浩。

你們不是關系好嗎？

正好在下面接著疼，也好有個伴，不用謝我哦~不！

凌夜！

……你不能殺我？！”

蘇柔的求饒聲被火焰燃燒的噼啪聲和愈發凄厲的慘叫淹沒。

她變成了一團在地上翻滾、扭曲的人形火球。

她到死都沒想明白，凌夜為什么要殺她。

凌夜就那樣靜靜地看著，臉上帶著奇異的微笑，首到那慘叫聲漸漸微弱下去，最終只剩下火焰**物體發出的細微聲響。

她沒有那個耐心，去等，去問，從蘇柔進門開始，等待她的只有死亡！

凌夜沒有去開門通風，她走到門邊，后背輕輕靠在冰冷的門板上，微微仰起頭，像是在聆聽什么美妙的樂章。

當最后一點聲響也歸于沉寂，破屋里只剩下東西燒焦后難聞的氣味。

凌夜攤開手掌，看著指尖那簇比之前明顯凝實、溫順了許多的猩紅火苗，它歡快地跳躍著，仿佛飽餐了一頓。

她輕輕握拳，火苗倏地收回體內。

那股因為復仇而翻騰的暴戾情緒，似乎也稍微平復了一些。

狂焰道心，初步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