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回復得很快：“知道了，我明天就送過去。”

我認識我爸幾十年，他連我媽喜歡吃什么菜都不知道。

原來，他不是不懂關心人。

他只是，不想關心我媽而已。

我爸病倒了，毫無征兆。

醫生說是肝癌晚期，發現的時候，已經全身擴散，回天乏術。

我辭了工作，專心在醫院照顧他。

我爸躺在病床上，整個人瘦得脫了相，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的男人，如今虛弱得連說話都費勁。

他會拉著我的手，斷斷續續地說著他年輕時的“輝煌”，說他當年是如何白手起家，掙下了這份家業。

他說了很多，但沒有一句，是關于我**。

我媽每天都會來醫院，但只待一個小時。

她提著一個保溫桶，里面是她熬的清淡的米粥。

她走進病房，把粥倒在碗里，放在床頭柜上，然后對我說：“瑤瑤，你看著他喝。

我先去交今天的住院費。”

她甚至不叫他的名字，只用“他”來代指。

交完費，她會回來，坐在離病床最遠的椅子上，靜靜地看著窗外，直到一個小時結束。

“我走了。”

她站起身，拿起空了的保溫桶。

我爸躺在床上，看著她的背影，眼神復雜。

有愧疚，有不甘，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恐懼？

那天，送我媽到醫院門口，我拉住了她。

“媽，爸都這樣了，你就不能……不能和他說說話嗎？

你們畢竟是四十六年的夫妻。”

我媽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我，眼神平靜得像一湖秋水。

“說什么？”

她問。

“說什么都好啊！

關心一下，或者……或者罵他一頓也行啊！

你們這樣，我看著難受。”

我的聲音有些哽咽。

我媽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不會再回答。

她忽然伸出手，幫我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發，動作輕柔。

“瑤瑤，大人之間的事，你不懂。”

她說，“我和他之間，早就沒什么好說的了。

現在這樣，挺好。”

“好？

哪里好了？

這叫好嗎？”

我幾乎是吼了出來。

她沒有生氣，只是收回了手，淡淡地說：“把賬算清楚，就行了。”

“賬？

什么賬？

錢的賬嗎？

都什么時候了，還算錢的賬！”

我無法理解。

“不止是錢的賬。”

我媽看著遠方，輕輕地說，“是一輩子的賬。”

我爸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

他開始拒絕治療，精神也越來越萎靡。

彌留之際，他叫來了他的律師。

我媽那天也在。

她依然坐在那個角落的椅子上，像一個局外人。

律師是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表情嚴肅。

他拿出一份文件，對我爸說：“林先生，您的遺囑，我已經按照您的意思擬好了，您確認一下。”

我爸費力地撐起身子，戴上老花鏡，一字一句地看著。

我瞥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關于財產分配的條款。

我爸看完，顫抖著手，在最后一頁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做完這一切，他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癱倒在床上，劇烈地喘息著。

他看向我媽，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