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皮火車，魚龍混雜------------------------------------------，轉過身。，賀凜靠在兩節車廂連接處的艙壁上。他沒穿外套，只穿著一件單薄的襯衫，領口微微敞開，手里夾著半根沒點燃的煙?！敖訜崴?。”江月舉了舉手里的搪瓷茶缸，神色如常。，又掃過她身后的那盆吊蘭，沒吭聲，側開身子讓出一條道。。，和衣躺下，翻了個身面朝里壁。。江月靠在鋪位的鐵欄桿上，毫無睡意。，感官變得異常敏銳。她沒有再動用胸口玉佩的力量，只是單純憑借上輩子顛沛流離練就的警覺，打量著周圍的環境。，頭邊放著一個嶄新的人造革皮箱。，不知什么時候多出了三個男人。，手揣在褲兜里，看似在閑聊，視線卻不斷在車廂兩側的行李架和熟睡的旅客身上掃動。，目光在那個干部的皮箱上停留了很久，接著又和另外兩人打了個手勢。（小偷）。。綠皮火車上最不缺的就是這幫人，專挑后半夜人困馬乏的時候下手。。這趟出門是為了去東北擺脫高建軍，她只想安穩到達目的地。
江月扯過被子，準備蒙頭睡覺。
就在這時，那個干瘦男人的視線突然轉了個彎，直勾勾地落在了她的鋪位上。
江月心里咯噔一下。
她順著對方的視線低頭。自己放在枕頭內側的一個粗布包袱不知道什么時候散開了一角，里面包著幾塊桃酥，最顯眼的是壓在桃酥下面的一小包紅糖。
紅糖包裝紙露出了大半截。
在這個買糖需要糖票、物資極其匱乏的年代，一包紅糖絕對算得上是緊俏貨。普通村婦出門根本拿不出這東西。
財露白了。
那三人交換了一下位置，干瘦男人已經開始有意無意地往她這個鋪位靠近。
江月大腦飛速運轉。
喊乘警？抓賊拿臟，這幾個人還沒動手，就算把乘警叫來，對方死不承認，反而會打草驚蛇。接下來的幾十個小時車程，她一個單身女人，防不勝防。
裝睡死扛？更不行。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必須得找個借口把這事兒挑破，還得把自己摘干凈。
江月視線快速在四周搜尋。
正下方的賀凜不行，這男人心思太深，弄不好會反咬她一口。
她的目光落在了斜對面的下鋪。
那里躺著一個年輕男人。身上穿著一套洗得發白、連肩章都沒有的舊軍裝。哪怕是在熟睡中，這人的睡姿也極其規矩，雙手交疊放在腹部，呼吸沉穩。
是個當兵的，或者退伍**。
江月有了主意。
她輕手輕腳地坐起身，把那包紅糖連同桃酥一起攏進布袋里，隨后裝作要去上廁所，順著鐵梯往下爬。
干瘦男人見她動了，立刻停住腳步，隱入兩節車廂的陰影里。
江月下到最后一格階梯時，腳下故意一滑。
“哎呦。”
她低呼出聲，手里的布袋順勢往前一拋。
布袋不偏不倚地砸在斜對面下鋪的床沿上，散開。一塊桃酥滾落，直接掉在了那個舊軍裝男人的枕頭邊。
動靜不大，但足夠驚醒一個警覺的人。
男人猛地睜開眼。
沒有初醒的迷茫，那雙眼睛在黑暗中透著一股子冷厲的戒備。
江月蹲下身，壓低聲音連聲道歉：“對不住同志，腳滑了，沒砸著你吧？”
男人沒出聲，撐著床板坐起身，視線落在枕頭邊的桃酥上。他伸手將桃酥撿起，遞向江月。
借著過道頂端昏黃的燈光，江月看清了他的臉。
眉骨很高，鼻梁挺拔，下頜線透著一股棱角分明的冷硬。只是臉色透著一種不正常的蒼白，借著微光，甚至能看到他額頭上滲出的一層細汗。
江月呼吸一滯。
陸衍。
她怎么也沒想到會在這里碰見這個人。
上輩子，五舅白振華收過一個從京市下鄉來的知青徒弟，醫術極好，性格冷僻。后來聽說**回了城，成了首屈一指的外科一把刀。五舅每次提起這個徒弟，總是贊不絕口。
眼前這個穿著舊軍裝的男人，和五舅家里那張泛黃大合照上的青年，五官完全重合。
“拿著。”陸衍見她沒動，手往前遞了遞，聲音透著一絲病態的沙啞。
江月回過神，快速接過桃酥塞進布袋。
她沒有起身，而是借著整理布袋的動作，湊近了陸衍的鋪位，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快速說道：“同志，把你貴重物品收好。過道那頭有幾個人不太對勁，盯著這邊很久了?！?br>說完，她根本不給陸衍追問的機會，拎起布袋和茶缸，起身就往另一頭的鍋爐房走去。
腳步匆匆，沒有任何停留。
陸衍靠在床頭，沒有轉頭去看過道，只是將被子往上拉了拉，右手卻悄無聲息地滑到了枕頭下方。
陰影處，那個干瘦男人見江月走遠，斜對鋪的軍裝男人也重新躺下，立刻沖同伴打了個手勢。
他弓著腰，像一只貼地行走的耗子，悄無聲息地摸到了江月所在的鋪位前，手直接伸向了斜對面上鋪那個干部的皮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