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趕到瀚兒的院子里時，他的院子被翻的一團亂。

往日里珍重放好的書卷被人隨意的丟在地上。

瀚兒紅著眼想要上前阻止，卻被一旁的侍衛攔下，推搡間他的外袍都被人扯散。

我深吸了一口氣厲聲道：

“這是在做什么！”

國子監的司簿見到我后，拱手向我行了一禮：

“尚書夫人。”

看著他同往常大相庭徑的態度，我的心緩緩沉了下去。

“趙司簿，你這是做什么？殿試在即，您這樣做可不合規矩啊。”

站在一旁的林偉昌見狀，皺眉不贊成的看著我：

“表姨，趙大人也是按規矩辦事。”

“科考是全大盛舉子唯一能出頭的方式了，我明白表哥想要出人頭地，讓您和表姨夫都對他刮目相看，但他也不能作弊吧，這傳出去，表姨夫的臉往哪兒放？”

“你胡說八道什么！”

我惡狠狠的瞪著林偉昌，手指死死的扣進掌心：

“若不是因為你，瀚兒怎么可能會被舉……”

“夫人！”

趕來的方鶴然一臉嚴肅的打斷了我的話。

他不贊同的看了我一眼后，微笑著輕輕拍了兩下林偉昌的肩膀：

“昌兒，你馬上便要殿試了，快回房里去溫書去吧。”

林偉昌微微頷首后，轉身離開。

方鶴然目送著林偉昌遠去后，才冷著一張臉轉過身看向瀚兒。

瀚兒眼眶微紅，看著方鶴然急忙解釋道：

“父親，孩兒從未作弊，孩兒的成績都是考出來的，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方鶴然的臉色更沉了：

“若是你沒做這些事，怎會有人舉報你，怎的就不舉報他人？”

看著瀚兒驟然變得慘白的臉色，我只覺我的心像是被人活生生剜出來了一樣痛。

瀚兒為什么會被舉報，方鶴然心里一清二楚。

他有什么資格說出這句話！

我剛想解釋，趙司簿手底下的人卻拿著一封封信件走了過來。

他快速瀏覽過后，皺著眉走上前朝方鶴然行了一禮：

“尚書大人，這是令郎舞弊的書卷，想來，令郎是要同我去大理寺走一趟了。”

我搶過文書和舉報信，只看了一眼，心便沉到谷底。

上面字字句句，條理清晰。

連瀚兒將夾帶的小抄藏于何處，私下幾時曾與考官私會過都編得像模像樣。

但最重要的是，上面的字分明就是方鶴然的！

就連我都能認出來，更何況是一直崇拜著他的瀚兒。

我朝著瀚兒看去，他不可置信的看向方鶴然。

他嘴唇翕動，想要說什么但在看到方鶴然的臉后沉默了下來。

我攥著那張紙，只覺得喉嚨口被堵住，說不出一點話。

眼見著瀚兒在眾人面前要被帶走，我上前兩步還想說什么，

瀚兒卻忽然按住我，聲音低啞：

“母親，兒子沒做過。”

我眼眶一熱，差點落下淚來，只能用力點頭表示自己相信他。

方鶴然同趙司簿微微頷首后，轉身離開。

我死死的咬住下唇看著他毫不猶豫走向林偉昌院子的背影，掌心的血一滴滴落在地上。

那一夜，我坐在桌前徹夜未眠。

先是托人遞消息去外祖家，后又寫了兩封密信，讓陪嫁嬤嬤連夜送出去。

方鶴然以為我父親去世后，我家便不復從前。

但他不知道的是，父親昔年門生故交遍布朝堂。

更不知道，我外祖家鎮守西南，雖久不入京，但卻同陛下親若手足。

方鶴然，這是你逼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