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悶響。

“你們現在的年輕人，怎么一個個都這么嬌氣？”

我看著她。

她比我矮小半個頭，但站得很直，下巴微微揚著，像一只在籠子里待了太久、已經忘記外面有天敵的鳥。眼睛不大，眼白多，看人的時候習慣性瞇一下，像是在打量一件稱不稱手的工具。

我在上一份實習里見過這種人。

那時候我剛畢業，在一家廣告公司，帶我的組長和面前的張莉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使喚新人、搶功勞、出了問題甩鍋。我忍了三個月，最后離職那天她在周會上說“現在的零零后吃不了苦”。

那天我在地鐵上站了四十分鐘回家，一句話沒說。

后來我告訴自己：以后不會再忍第二次。

“莉姐，”我笑了一下，語氣客客氣氣的，“熟悉業務我會按照領導安排的流程走。領導讓我做什么我做什么。不是我的工作，我確實沒有時間幫忙。抱歉。”

說完我坐下來，打開入職資料，開始看領導發的第一份任務文檔。

沒再看她。

張莉站在我工位旁邊，大概站了十幾秒。

我能感覺到她的目光落在我頭頂，像一瓢滾水澆下來。然后她冷笑了一聲，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咯噔咯噔走了。每一步都跺得很重，像要把地板踩出印子來。

那天下班前，我聽見她在隔壁工位跟另一個老員工說話。

“現在的新人，本事不大，脾氣倒是不小。”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傳過來。說完了還笑了一聲，那種從鼻子里哼出來的笑。

我敲著鍵盤，沒抬頭。

后來我才知道，那摞文件，之前每一個入職的新人都接過。

接過的人里，有的加了兩個月班，有的熬到試用期結束就提了離職。還有一個女生，入職不到一個月，被張莉造謠說“工作能力差”，走的時候眼睛是紅的。

這些事是坐在我旁邊的趙哥后來告訴我的。

趙哥三十出頭，在部門待了三年，算是老好人，誰的渾水都不蹚。他跟我說這些的時候壓低了聲音，末了補了一句：“你小心點，她這人記仇。”

我說：“謝謝趙哥。”

然后繼續整理自己的數據報表。

小心？我當然會小心。

但我不會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