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外門的演武廣場，今日比往常熱鬧了十倍。

廣場中央立著一塊丈高的測靈碑，青黑色的碑體上刻滿了細密的靈紋，碑頂懸浮著一團淡白色的光暈 —— 這是外門每季度一次的靈根復測，關乎著所有弟子未來一個季度的修煉資源分配，哪怕是最底層的雜役弟子，也得硬著頭皮來。

蘇衍站在隊伍的末尾，縮了縮脖子，盡量把自己往人群的陰影里藏。

他身上還穿著昨天砍柴時沾了泥污的灰布弟子服，袖口磨破了邊，和周圍那些衣料整潔、眼神昂揚的弟子比起來，像極了混進錦緞堆里的粗麻。

“聽說了嗎？

這次測靈，趙峰師兄說不定能測出筑基后期的靈力波動！”

“那還用說？

人家可是烈火門長老的種，靈根純得很，哪像有些人……”說話的兩個煉氣七層弟子故意提高了音量，眼神往蘇衍這邊瞟過來，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蘇衍的指尖悄悄攥緊了衣角，指甲嵌進粗糙的布料里。

他知道他們在說自己，自從三個月前測靈碑跳出 “三靈根殘缺” 的字樣后，“廢柴” 這兩個字，就像貼在他腦門上的標簽，走到哪都甩不掉。

隊伍一點點往前挪，測靈碑前的歡呼聲此起彼伏。

“李師弟，木靈根**！

這次能領五塊低階靈石了！”

“張師兄，金靈根穩固，煉氣九層！

離筑基不遠了！”

每一次歡呼，都像一根小針，扎在蘇衍心上。

他悄悄運轉體內那點微弱的靈力 —— 那是他偷偷練了半個月《引氣訣》才攢下的，在丹田氣海?飄得像根羽毛，連讓測靈碑亮一下的把握都沒有。

“下一個，蘇衍?！?br>
負責測靈的執事長老面無表情地喊出名字，廣場上的喧鬧瞬間安靜了幾分，所有目光齊刷刷地落在蘇衍身上，有好奇，有鄙夷，還有等著看笑話的幸災樂禍。

蘇衍深吸一口氣，腳步有些發沉地走到測靈碑前。

他能感覺到身后趙峰的目光 —— 趙峰剛測完靈，筑基中期的靈力讓測靈碑的光暈亮得刺眼，此刻正斜倚在旁邊的柱子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像在看一場早己注定結局的鬧劇。

“手放上去，運轉靈力?！?br>
執事長老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蘇衍伸出右手，掌心的裂口還沒愈合，貼上冰涼的碑體時，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按照執事說的，努力調動丹田氣海里那點可憐的靈力，順著手臂往掌心涌去。

一秒，兩秒，三秒……測靈碑毫無反應，青黑的碑體依舊沉寂，連一絲最淡的靈光都沒透出來。

廣場上開始有人低笑。

“我就說吧，他那點靈力，連蚊子都喂不飽。”

“三靈根殘缺還敢來測？

這不是自取其辱嗎？”

蘇衍的臉一點點漲紅，又一點點變得蒼白。

他咬著牙，把全身的力氣都灌注到靈力上，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可測靈碑還是像塊死石頭，紋絲不動。

“沒用的，” 執事長老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靈力低微，靈根殘缺程度未改善，記錄 ——”他低頭看了眼測靈碑側面浮現出的淡藍色小字，聲音陡然提高，讓全場都聽得一清二楚：“蘇衍，三靈根殘缺（金 1/3，木 1/2，水 1/4），煉氣一層，評估：無修煉潛力。”

“轟！”

這句話像一顆炸雷，讓廣場徹底炸開了鍋。

“我的天，靈根還沒恢復？

這都三個月了！”

“無修煉潛力…… 這不就是說，他這輩子都只能是個雜役了？”

蘇衍僵在原地，手還貼在測靈碑上，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往骨頭縫里鉆。

他不敢抬頭，不敢看周圍人的眼神，只覺得耳朵里嗡嗡作響，那些嘲笑的、議論的聲音，像無數根針，扎得他渾身發疼。

就在這時，一個沉穩卻冷漠的聲音響了起來：“蘇衍。”

蘇衍猛地抬頭，看見王長老從人群里走出來。

王長老是他的外門指導師父，三個月前就是他宣布 “不再指導蘇衍修煉”，此刻這位筑基后期的修士看著他，眼神里沒有半分溫度，只有徹底的失望。

“你今日的測靈結果，我己經知道了?！?br>
王長老的聲音傳遍廣場，沒有絲毫掩飾，“靈根殘缺無法逆轉，靈力進展更是停滯不前 —— 此子靈根廢弛，后續不必再納入我的指導名單，也不必再參與外門的修煉課。”

這句話，比測靈碑的結果更狠，首接斬斷了蘇衍在青云宗最后一絲念想。

外門修煉課，是他唯一能接觸到基礎功法的機會；王長老的指導，哪怕只是偶爾的幾句提點，也是他堅持下去的動力之一。

可現在，這些都沒了。

蘇衍張了張嘴，想辯解，想再說一句 “我還能練”，可話到嘴邊，卻被喉嚨里的哽咽堵得說不出來。

他看著王長老轉身離去的背影，看著周圍弟子或同情或嘲諷的臉，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貼在測靈碑上的手 —— 這雙手，連讓碑體亮一下都做不到。

“散了吧，下一個?！?br>
執事長老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怔愣。

蘇衍像個木偶一樣，慢慢收回手，低著頭，一步步擠出人群。

他能感覺到趙峰的目光還黏在他背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可他連回頭的力氣都沒有。

走出演武廣場，喧鬧聲漸漸遠了，只剩下山間的風，吹得他衣服獵獵作響。

他沿著后山的小路往自己的小木屋走，那間木屋在雜役處的最角落，漏風漏雨，卻己是他在這青云宗唯一的容身之處。

推開門，屋子里空蕩蕩的，只有一張破木床和一個舊木箱。

蘇衍走到床邊坐下，從懷里摸出那塊混沌玉佩 —— 還是冰涼的，沒有任何異樣。

他把玉佩貼在胸口，閉上眼睛，鼻尖酸酸的。

母親臨終前的話又在耳邊響起：“阿衍，好好活著，咱們蘇家…… 總會***的?！?br>
希望？

他現在連修煉的資格都沒了，哪里還***？

可就在這時，他摸到了掌心未愈的裂口，摸到了衣服上昨天被趙峰推搡時沾上的泥污，摸到了丹田氣海里那點微弱卻還沒熄滅的靈力 —— 那是他練了半個月，哪怕再難也沒放棄的靈力。

蘇衍猛地睜開眼，眼神里的迷茫一點點褪去，多了幾分倔強。

“靈根殘缺又怎么樣？

沒人指導又怎么樣？”

他攥緊了手里的玉佩，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哪怕是廢柴，我也不認命！

只要還能喘氣，我就接著練！”

窗外的風還在吹，可這一次，蘇衍沒有再覺得冷。

他把玉佩小心翼翼地放回懷里，貼身藏好，然后從木箱底翻出那本卷了邊的《引氣訣》—— 那是他用半個月的月例從雜役處換來的最低階功法，書頁上滿是他的批注。

他坐在破木床上，重新翻開功法，指尖劃過 “引氣入體，淬養靈根” 八個字，深吸一口氣，再次運轉起體內那點微弱的靈力。

哪怕前路一片黑暗，他也要試著，自己點亮一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