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現在上面蓋著莫蘭迪灰。
我開始整理自己的遺物。不是實物，是記憶。成了鬼之后，記憶變得特別清楚，像一臺永遠不會壞的錄像機，每一幀都能調出來回放。
陸行舟翻我遺物的時候，我也在。他翻得很仔細，梳妝臺的抽屜、衣柜的夾層、書房的保險柜，甚至連我種的那盆君子蘭的花盆都倒出來看了。我知道他在找什么。
股權轉讓協議。我簽過一份，是在嫁給他的第二個月。那時候他對我還算客氣，說公司需要股權集中便于決策，讓我把股份轉到他名下代為持有。我簽了。但那份協議有一個致命的問題——沒有公證。
我爹教過我，股權轉讓不公證，就是廢紙一張。
陸行舟大概沒想過我會留這一手。在他的認知里，寧寧是個逆來順受的女人，讓抽血就抽血，讓簽字就簽字，從來不會說不。他不知道“逆來順受”和“懶得計較”是兩回事。也不知道我不是不計較，是時候沒到。
他把整個家翻了個底朝天，最后在壁爐里找到了一撮灰燼。協議燒得干干凈凈，只剩邊角一小片沒燒盡的紙，上面還能看見半個簽名——我的名字，寧字的那一豎，拉得很長。我寫字有這個習慣，最后一筆總要拖一下。陸行舟盯著那半個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紙片攥在手心里，攥得指節發白。
“寧寧。”他叫了一聲我的名字。就一聲。然后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走了。
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阮阮打電話來，說畫室的燈壞了，讓他過去看看。他說好，放下酒杯就去了。經過我住過的那間臥室的時候，他的腳步停了一瞬。很短的一瞬，短到如果不是我一直盯著他，根本不會注意到。
然后他繼續走了。
我飄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到一個問題——陸行舟這個人，到底有沒有心？你說他沒心吧，他對阮阮好得掏心掏肺。你說他有心吧，他對別人的命連看都不看一眼。
后來我想明白了。他有心，只是那顆心里裝的人，從來不是我。
4 三年
遺囑是在車禍前一周改的。
那天我從醫院回來，身體還沒恢復，走幾步路就要扶著墻喘半天。陸行舟不在家，傭人說少爺去醫院陪阮小姐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