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地走。
病房沒有窗，看不到外面。
但我不需要看。
三點五十分。
再過二十七分鐘。
我躺在床上，手指無意識地**被單的毛邊。
粗糙的纖維刮過指腹，一下，兩下。
四點整。
輸液瓶里的液體還剩三分之一。
四點十分。
走廊外傳來腳步聲，有人推著什么車轱轆經過。
四點十五分。
我的心跳開始加速。
不是緊張。是一種壓了太久、即將釋放的鈍痛。
四點十七分。
安靜。
什么都沒發生。
當然不會發生——這里是軍區，離實驗樓直線距離兩公里，我什么都聽不到。
但我知道，此刻，306的燈管正在碎裂。
化學試劑被引燃。
火舌從操作臺躥到頂棚。
煙霧報警器還來不及響，整面墻就垮了。
四點二十三分。
我的手機亮了。
屏幕上彈出七條消息。
林北："昭哥！！！實驗樓著火了！！！！"
林北："306炸了！你人呢？？？"
林北："你到底在哪你接電話啊！！"
師姐趙敏："沈昭你在哪？實驗樓*棟起火了，周老師讓所有人報平安。"
一條群消息："全體研究生注意，實驗樓*棟發生火災，已報警。請所有人清點安全，回復平安。"
還有一條。
周衍。
"沈昭，你在哪里？人沒事吧？回個電話。"
我盯著這條消息。
七個字——"你在哪里？人沒事吧"。
上輩子，我接到這條消息的時候，正從宿舍床上爬起來，一臉懵。
我沖到實驗樓，看到濃煙和消防車。
我到處找周衍，想確認數據有沒有備份。
而他站在消防警戒線外面，臉上全是恰到好處的焦急和心疼——對著記者說："我最擔心的是學生們的安全。"
背后刀子捅得夠深。
我呼出一口氣，拿起手機。
先回了林北："在外面，我沒事。"
又回了趙敏："平安。"
然后點開周衍的消息框。
拇指懸在屏幕上方，停了三秒。
回復："周老師，我在軍區醫療點，下午散步暈倒了，被部隊的人送來的。剛醒。實驗樓怎么了？？"
發送。
三個感嘆號，兩個問號。
一個措手不及、毫不知情的學生，看到消息后的正常反應。
等了四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