秒鐘。陽光從他身側的窗戶照進來，把他半邊臉照得明亮，另半邊隱在陰影里，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正好落在明暗交界的地方，一半是淺金色，一半是深褐色。

“陸沈蕙卿女士在遺囑附言里寫了一句話，”他說，“給那個和我一樣，在超市搶打折車厘子的時候被分手的姑娘。”

辦公室里安靜了大概五秒鐘。

我的大腦在這五秒里經歷了一個完整的從困惑到震驚再到難以置信的過程。我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最后說出來的話連我自己都覺得有點離譜：“她怎么知道的？”

沈衍舟的嘴角彎了一下。很輕很淺的弧度，但確實彎了。

“陸沈蕙卿女士晚年有一個愛好，”他說，“她喜歡讓人收集家族后輩的日常瑣事，當作故事看。你昨天在超市的事，今天早上就出現在她生前訂閱的那份‘家族簡報’里了。”

“什么簡報？”

“她雇了一個人專門整理這個，一星期出一期，比八卦周刊還勤快。”沈衍舟從抽屜里拿出一張打印紙遞給我。我接過來一看，差點沒從椅子上滑下去。

那是一份排版工整的簡報，標題是《陸沈蕙卿家族后裔動態周報》，左上角標注著期號和日期。今天的頭版頭條赫然寫著——“陸鹿溪：超市搶車厘子時被分手，情緒穩定，表現良好。”下面還配了一張照片，是我昨晚拎著購物袋站在超市門口發呆的側影。

拍得還挺好看。

“……這合法嗎？”我舉著那張簡報，聲音干澀。

“被跟蹤**的部分不合法，”沈衍舟很坦然地承認了，“但拍照片的人三年前就去世了，所以也沒法追究了。”

我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一個活了一百零二歲的老**，在瑞士的某間房子里，每周等著看自己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后代們過得怎么樣，誰戀愛了，誰分手了，誰在超市里搶到了一盒打折車厘子。她把這些瑣碎的、不值一提的日常當作晚年最后的讀物，像是在讀一本很長很長的連載小說，追更追了一輩子。

而我，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周，恰好貢獻了一個足夠戲劇性的章節開頭。

“所以這棟房子，”我把那張簡報放下，“是我外曾祖母送給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