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人聲鼎沸，大爺大**購物車輪子碾過地磚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廣播里循環播放著“晚市特惠，全場八折”，收銀臺的掃碼槍此起彼伏地響著。我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一只手護住購物車里的戰利品，另一只手伸向冰柜深處那盒標著五折的紅底金標車厘子。

“鹿溪，我覺得我們不合適。”賀星瀾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帶著一種斟酌過很多遍的客氣，“你是個很好的女孩，但是——”

“等一下，”我打斷他，手指堪堪夠到車厘子的包裝盒邊緣，“你等我搶完這盒車厘子再說。”

對面沉默了兩秒。我趁機把車厘子撈進購物車里，直起腰，把手機拿正了。

“好了，你繼續。”

“……你是不是根本沒在聽？”

“我在聽啊，”我推著購物車往收銀臺走，“你說我們不合適，我是個很好的女孩，但是——但是這個后面一般跟著的都是不怎么好的話。你要么說完，我聽著。”

賀星瀾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他嘆氣的聲音我很熟悉，每次他覺得我不可理喻的時候就會這么嘆一下，像是面對一道怎么都解不開的數學題。我和他在一起兩年，從大學四年級到工作第一年，他嘆氣的頻率越來越高，高到后來我已經能從他嘆氣的長短和音調判斷出他接下來要說什么。

這次是短促的、帶著點釋然的那一種。

“我喜歡上別人了。”他說。

我停下了腳步。購物車的輪子在超市光滑的地面上滑出去一小段距離，撞上旁邊的促銷堆頭，幾包薯片從頂上滾下來，落在我腳邊。旁邊正在挑薯片的大姐看了我一眼，彎腰幫我把薯片撿起來放回去，目光里帶著一種過來人的了然。

“哦。”我說。

“你不生氣？”賀星瀾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意外。

我想了想，發現自己確實不生氣。不是那種強撐著體面的不生氣，是真的、從心底里冒上來的那種平靜，像是一杯放了太久的氣泡水，所有的碳酸都跑光了，只剩下寡淡的甜。

“你喜歡的那個，是上次團建合照里站在你右邊那個女生吧？”我問，“穿藍色碎花裙、頭發卷卷的那個。”

賀星瀾又沉默了。這次的沉默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