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盡頭是一扇需要生物識別才能打開的合金門，門后面是醫療區的核心區域——深度診療室和生物樣本庫。
低頻嗡鳴就是從門后面傳出來的。
他等了大約三分鐘。嗡鳴聲在某一刻忽然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短暫的靜默，然后合金門打開了。
一個穿著病號服的年輕女人走了出來。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第一次使用自己的身體。她的眼神空洞，瞳孔散大，但奇怪的是——當她的目光掃過闕云所在的方向時，她的瞳孔在零點幾秒內驟然收縮了一下，然后又重新散開。
闕云見過這種眼神。四年前，他見過一個從深度診療室出來的人，一模一樣的眼神。三天后，那個人被編入地面采集隊，在一次任務中主動走向一只悖論種，任由對方將自己的神經系統完整剝離。采集隊的行動記錄上寫的是“戰斗中犧牲”，但闕云恰好在那次任務的遠程監控畫面中看到了全過程——那個人是笑著走向死亡的。
那不是犧牲。那是交付。
年輕女人從闕云身邊走過，帶起一陣微弱的氣流。他聞到了一股氣味，不是消毒劑，不是藥物，而是一種極其淡的、類似于雨后泥土的氣息。這種氣味不應該出現在一座與地表隔絕的地下城邦里，除非——
除非她剛從地表回來。
但她的檔案上寫的是：編號C-0714，因重度神經衰弱在醫療區接受治療，已住院三周。
三周。
闕云沒有回頭看她。他繼續往前走，步伐節奏不變，呼吸頻率不變。直到回到自己的艙室，關上門，坐到自己床上，他才允許自己的右手食指彎曲了一下。
他在心里把剛才看到的一切歸檔：低頻嗡鳴、合金門、從門后走出來的女人、她身上不應該存在的泥土氣息、她看見他時瞳孔那零點幾秒的收縮。
收縮意味著她認出了他。
一個被抹去了三周記憶、理論上應該處于神經重置狀態的人，不可能認出一個從未有過深度交集的采集隊員，除非——
除非她根本不是被抹去了記憶。
她只是被裝入了別人的記憶。
而那個“別人”，認識闕云。
這個推論像一根細針，精準地刺入他思維中最敏感的區域。他沒有繼續往下想。不是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