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再飄回到操場上時。

看到自己趴在跑道上，一動不動。

校服已經被曬干。

右手臂貼著跑道的那一面已經燙紅了。

我的嘴唇干裂得全是白皮。

這時，體育器材室的鐵門“吱呀”一聲推開了。

體育老師老趙搬著一筐器材走出來。

他路過時，余光掃到一個趴在地上的人影，愣了一下。

“哪個班的？大中午不**室，趴這兒干嘛？”

他走近幾步，看清了我的樣子，臉色一下子變了。

“這孩子......”

他蹲下來，伸手探了一下我的額頭。

手指一觸到皮膚，猛地彈了回去。

“操......這孩子都暈了！”

老趙丟下籃球筐，一把把我從跑道上翻過來。

他立刻掏出手機就撥了120。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三樓走廊的窗戶“哐”地被推開了。

媽媽探出半個身子，手撐著窗臺往下看。

“趙老師！你在干什么？”

老趙一邊報地址一邊仰頭喊：

“程老師，你閨女暈了！我叫120了！”

“你掛掉！”

“趙老師你馬上給我掛掉！”

老趙舉著手機，愣在原地。

媽媽從走廊那頭走到樓梯口，一路小跑沖了過來。

推開教學樓的玻璃門。

熱浪“轟”地撲在她臉上，她的頭發被風吹得往后飄。

十秒鐘，她走到了老趙面前。

“掛了。”

老趙看看手里的手機，又看看地上的我。

“程老師，你先看看孩子......”

“我說掛了。”

媽**聲音突然壓得很低。

“趙建軍，你想清楚。”

“你叫120過來，今天晚上新聞怎么寫？某中學教師高溫天體罰學生致昏迷......你信不信整個學校都得跟著上頭條？”

老趙的喉結滾了一下。

“到時候教育局來查，你覺得查的是我一個人？期末體測你讓學生三十八度跑一千米的事，要不要一起翻出來說說？”

老趙的手機還舉在耳邊。

120那頭的調度員在問：

“喂？喂？請確認地址......”

媽媽盯著他。

老趙的手懸了五秒鐘。

媽媽從他手上搶過了手機。

“......不好意思，誤報了。小孩沒事，就是中暑，我們自己處理。”

她蹲下來拽住我的胳膊。

“宋知予，起來。”

我的身體像一袋沒有骨頭的沙子，被她拽起來半截又滑下去。

她使勁拉了一把，我的手臂上燙傷的嫩肉蹭到了跑道上，蹭出一道新的血痕。

我看到她的表情有過一絲的動搖。

那個溫度，燙得她虎口一抖。

但她回頭看了一眼......

教學樓的窗口上趴滿了人，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她。

她咬了咬牙。

“宋知予，你要鬧到什么時候？”

“全年級都看著你呢，你想讓媽媽丟人丟到什么地步？”

老趙在旁邊急了：

“程老師，你摸摸她額頭，這體溫真不正常......”

“趙老師！”

媽媽站起來，正對著他。

“我最后說一次，她是我女兒，我比你了解她！”

“她從小就這樣，不想上學就裝病。”

“我要是現在把她帶走，這學期我在學生面前說的話就全成了放屁！”

她低頭看著我癱在地上的身體，目光又硬又澀。

“知予。”

她彎下腰，在我耳邊說了一句。

“你再撐一節課，媽媽就來接你。”

“到時候媽媽給你買了冰淇淋，草莓味的，你最愛吃的那種。”

她直起身，當著所有人的面甩下一句狠話。

“背不完就別回來了，你自己在這反省！”

然后她轉身往教學樓走。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每一聲都比上一聲重。

老趙在身后喊了一句。

“程老師，你會后悔的！”

媽**腳步頓了一下。

但她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