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這幾天，周聿來過三次。

每次都是下午三四點，待不超過二十分鐘。

蘇語晴知道為什么。

這個時間段，蘇韻通常會來給她送飯。

今天也一樣。

周聿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看著手機里的財經新聞。

蘇語晴靠在床頭，盯著輸液**的液體，一句話也不說。

門被推開。

蘇韻拎著保溫桶進來。

她看見周聿，愣了一下，表情有些不自然：“你......也在啊。”

“剛到。”周聿放下手機，站起來，“帶的什么？”

“排骨湯。”蘇韻打開保溫桶，香味飄出來。

她盛出一碗，遞給蘇語晴。

蘇語晴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

是熟悉的味道。

小時候每次生病，蘇韻都會給她燉這個湯。

她一邊喝，一邊用余光看著他們。

她看見蘇韻時不時偷偷抬眼，飛快地瞟一下周聿，又飛快地收回去。

她看見周聿的手機屏幕其實早就黑了，但他只是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某個地方。

沒人說話。

但空氣里有東西在流動。

看不見，摸不著，但悶得人喘不過氣。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刺耳的尖叫！

“著火了！走廊著火了！”

混亂的腳步聲瞬間炸開。

濃煙從門縫涌入，嗆得人睜不開眼。

周聿臉色驟變。

下一秒，他猛地伸手，一把將蘇韻拽到身后護住。

蘇語晴撐著坐起來，被煙嗆得咳了幾聲。

她看著周聿下意識護著姐姐的姿態，心里一片麻木。

看，本能是騙不了人的。

火勢蔓延極快，熱浪撲來。

“走安全通道！”周聿厲聲道，一把抓住蘇韻的手腕，看也沒看蘇語晴，“跟緊我！”

他護著蘇韻，用身體擋住可能飛濺的火星，迅速朝門口移動。

蘇語晴掀開被子想下床，但腿上打著石膏，行動不便。

周聿已經沖到門口。

他回頭看了一眼，濃煙中，蘇語晴正艱難地試圖挪下床。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又迅速掃向懷里瑟瑟發抖的蘇韻。

蘇韻臉上全是淚，死死抓著他的衣襟：“語晴！語晴還在里面！”

周聿抱緊了蘇韻，幾乎是強硬地扳過她的臉，不讓她再看。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蘇韻的額頭，聲音透過嘈雜隱隱傳來：“蘇韻，聽我說......我先送你出去！你安全了，我立刻回來接她！我發誓！”

說完，他不再猶豫，用身體撞開一條路，帶著蘇韻消失在濃煙深處。

蘇語晴坐在床上，看著他們，笑了。

他再次拋棄了她。

上次晚宴上那盞吊燈砸下來時，他選擇的是蘇韻。現在，火焰吞噬過來，他選擇的依然是蘇韻。

灼熱的氣流炙烤著她的皮膚，呼吸越來越困難。

奇怪的是，她并不怎么害怕。

比起被火燒死，心被一點點凌遲的感覺，好像更疼一些。

就在她意識開始模糊的時候，身上猛地一輕！

周聿將她粗暴地拽了起來！

他不像剛才護著蘇韻那樣珍重地將人圈在懷里，而是像扛一件貨物，動作粗魯，毫無憐惜。

有燃燒物砸下，他側身躲過，蘇語晴的腿狠狠撞在墻上，痛得她悶哼一聲。

周聿卻仿佛沒聽見，扛著她，沖到門口。

新鮮空氣涌入肺里，蘇語晴再也憋不住，狼狽地大口喘息。

她衣不蔽體，身上還有不少燒傷，狼狽至極。

周聿見狀，立刻松了手。

蘇語晴猝不及防，尖叫一聲，重重摔倒在地。

周聿看都沒看她一眼，徑直走向被醫護人員圍住的蘇韻。

蘇韻臉色蒼白，臉上掛著淚痕，但身上干干凈凈，顯然沒受什么傷。

她看見周聿，眼淚又涌出來，自然而然的撲進他懷里。

“嗚嗚嗚......你沒受傷吧......”

周聿緊緊抱住她，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手臂收得很緊，一遍遍低聲說：

“沒事了，蘇韻，沒事了......”

蘇語晴靠在救護車上，看著。

看著周聿捧起蘇韻的臉，仔細檢查她有沒有受傷，指尖溫柔地擦去她的淚。

看著蘇韻依賴地埋在他頸窩，手抓著他被火燎破的襯衫。

看著周聿低頭，一個無比珍視的吻，落在蘇韻濕漉漉的額頭上。

周圍是混亂的救援場面，但他們好像自成一個世界。

那個世界，蘇語晴從未真正進去過。

不遠處的護士注意到她，大驚失色：“小姐，你腿在流血！快過來處理！”

蘇語晴搖搖頭。

她轉過身，艱難地朝著與周聿和蘇韻相反的方向挪去......

另一邊，周聿終于安撫好蘇韻。

他抬起頭，下意識朝蘇語晴剛才靠著的方向看去。

然而，那里空空蕩蕩。

他眉頭皺了一下，心里掠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

但懷里蘇韻輕微的啜泣立刻拉回了他的注意力。

他收回目光，更緊地摟住她。

“別怕，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