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是別人的，我們只是路過------------------------------------------，拉鏈勉強咬合。——看著沉，實際輕了不少。蘇冉悄悄從空間里換了幾瓶水幾包壓縮餅干進去，既要讓背包像那么回事，又不能真壓垮他。“真要現在走？”他站在門后，攥門把手的指節發白，“天都快黑了，要不……等明天早上？”，伸手越過他，擰開了門鎖。“咔噠”一聲，在死寂的樓道里格外響。，慢慢拉開門縫。聲控燈早壞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綠光幽幽亮著，把墻壁映出一片慘綠。空氣里有股鐵銹混著腐肉的腥氣，還夾著淡淡的**物臊味。“我先看看……”他把臉湊向門縫。。“冉冉！”陸星衍驚得差點喊出來，又死死捂住嘴。。課本、拖鞋、打翻的暖水瓶散了一地，暗紅色的血跡從305門口一直拖到樓梯口。三米外趴著一個人，后背的衣服被撕爛，白森森的脊椎骨露在外面。，慌忙移開視線。——是隔壁班那個總在圖書館外放視頻的陳浩。臉朝下，手指摳進地磚縫，指甲翻了起來。，抬腳跨出門。帆布鞋蹭過地磚，幾乎沒聲。，死死攥住她外套衣角，指節泛白。隔著兩層布，蘇冉能感覺到他在抖，細微但不停。，兩排宿舍門緊閉。門板上布滿抓痕，有的破了洞，黑黢黢的洞口看不見底。305的門虛掩著，門縫里垂出一只青灰色的手，僵硬地蜷著。
蘇冉朝樓梯走。陸星衍亦步亦趨，呼吸噴在她后頸，又急又燙。
下到三樓半的平臺，他們撞見了第一只活物。
它背對著兩人蹲在地上，肩膀一聳一聳，“吧唧吧唧”地嚼著什么。快遞員的制服套在身上，后腦勺缺了一大塊頭皮，白花花的頭骨露在外面。
陸星衍的呼吸驟然停了。
蘇冉腳步沒停，繼續往下走。帆布鞋踩在臺階上，“嗒、嗒、嗒”，節奏很穩。
喪尸猛地停下咀嚼，僵硬地轉過頭。左眼球脫了眶，連著一根筋掛在臉頰上，右眼渾濁發黃，盯著蘇冉。
“嗬……”喉嚨里滾出一聲低吼，碎肉從嘴角掉下來。
它猛地起身撲過來，動作笨拙但蠻橫，張著手臂，黑長的指甲閃著暗光。
陸星衍喉嚨里擠出一聲短促的氣音，閉眼把臉埋進蘇冉后背。
“砰。”
像熟透的西瓜砸在地上，又像水袋被狠狠摔破。
陸星衍顫著眼皮睜開一條縫。
喪尸沒了。
炸開了。在距離蘇冉三米的樓梯轉角，紅白碎肉、骨渣、內臟濺了滿墻滿地。那顆脫眶的眼珠滾到蘇冉鞋尖前一厘米，瞳孔朝上，映著慘綠的光。
蘇冉低頭掃了一眼，抬腳跨過去，繼續往下走。
陸星衍僵在原地，盯著那灘東西干嘔了兩下，胃里空空的，只吐出幾口酸水。
“跟上。”蘇冉的聲音從樓下傳來。
陸星衍一個激靈，跳著跨過那片狼藉，踉蹌追上去，攥衣角的力氣更大了。
“它炸了……是你弄的？”他聲音發飄。
“不知道。”蘇冉說。
二樓更亂。天光從盡頭窗戶透進來，昏沉沉的。地上躺著四五具**，有一具被啃得只剩半邊，內臟拖了一地。腐臭味混著血腥，熏得人眼睛發澀。
一只穿睡衣的喪尸在走廊里晃悠，右腳踝扭成奇怪的角度，一瘸一拐的。聽見腳步聲，它轉頭低吼，拼了命地沖過來。
陸星衍再次閉眼。
“咔嚓。”
像枯枝折斷的聲音。
睜眼時，喪尸脖子歪了，骨刺從皮肉里戳出來，直挺挺倒在地上。
蘇冉已經走過去了，看都沒看一眼。
陸星衍小跑著追上，路過時瞥了一眼那雙渾濁的眼珠，渾身一抖，趕緊加快腳步，差點踩到蘇冉的鞋跟。
“怎么死的？”他小聲問。
“脖子斷了。”
“你做的？”
“沒有。”
陸星衍抿住嘴，不再問了。他攥著衣角盯著蘇冉的后背，腦子里亂七八糟的——靠近就炸，靠近就斷脖子，是力場？是防護罩？
走到二樓樓梯口，頭頂突然“嘎吱”一聲。
陸星衍下意識抬頭。
一大塊墻皮連著石膏板和鋼筋，正往下掉。至少一米見方，邊緣參差不齊，砸下來能把人拍成肉餅。
“冉冉！”他失聲尖叫，拽著蘇冉就要往后退。
蘇冉沒動。腳步都沒停。
那塊碎片在離她頭頂不到一米的地方突然偏了方向，像撞上一堵看不見的墻，斜斜砸在旁邊墻面上。石膏板碎成粉末，鋼筋嵌進墻里，灰塵揚起來。
陸星衍嗆得咳嗽，瞇著眼睛看過去。蘇冉已經走到樓梯轉角，正低頭看著什么。
他追過去，順著她的視線看——墻角蜷縮著一個人，懷里緊緊抱著背包，渾身發抖。
是個女生，看著和陸星衍差不多大。衣服被撕破了，肩膀和后背有幾道抓痕，滲著血。聽見腳步聲，她猛地抬起頭，滿臉的淚和灰。
“救我……帶我走，求求你們……”她伸出手，抖得厲害。
蘇冉看了兩秒，徑直往前走。
“等等！”女生往前爬了幾步，指尖快要碰到蘇冉的腳踝，“我沒被咬！只是抓傷！不會變異的！求你了——”
指尖始終差那么幾厘米，像被什么東西擋住了，只能在空氣里徒勞地抓。
陸星衍停下腳步，看看女生，又看看蘇冉的背影，滿臉猶豫：“冉冉，她……”
“跟上。”蘇冉沒回頭。
“可她——”
“感染了。”
陸星衍猛地看向那個女生。抓痕周圍的皮膚已經發黑了，泛著不正常的青灰色，黑色的血管像蛛網一樣凸起來。女生的眼神開始渙散，瞳孔慢慢放大，嘴角淌下一絲粘稠的黑色液體。
“好餓……”她的聲音變了，含糊得像含了什么東西，“帶我走……”
最后兩個字，已經不像人話了。
陸星衍臉白了，轉身追上蘇冉，一句話沒說。
一樓大廳，前臺被掀翻，桌椅東倒西歪，十幾具**橫七豎八地躺著——學生、宿管、保安。地磚被血浸透了，踩上去黏糊糊的。
三只喪尸在大廳里。兩只趴在地上啃東西，一只漫無目的地踱步。聽見腳步聲，三只同時轉過頭，興奮地低吼著撲過來。
陸星衍閉眼，心里默數。
一、二、三。
“砰。”
“咔嚓。”
“噗嗤。”
三聲幾乎同時響起。睜眼時，三只喪尸已經倒下了。一只炸開，一只脖子斷了，一只自己絆倒，腦袋磕在桌角上，頭骨凹進去一大塊。
蘇冉走到大門口。玻璃門從里面反鎖了，鏈條鎖纏了好幾圈，鎖頭有拳頭大。門外是校園，沐浴在血色的夕陽里，遠處黑煙滾滾，隱約有槍聲傳過來。
陸星衍看了看鎖，又看了看蘇冉：“砸開？找鑰匙？”
蘇冉伸手握住鏈條鎖。沒用力，只是輕輕一拉。
“咔噠。”
鎖芯彈開了。鏈條嘩啦啦滑落，砸在地上。
陸星衍張了張嘴，什么都沒說出來。他已經有點麻木了。
蘇冉推開玻璃門，門軸“吱呀”一聲響。傍晚的風灌進來，帶著血腥味和焦糊味，也帶著一絲涼意。
她走出門，站在臺階上，回頭看了一眼宿舍樓。
樓里還有活人。她能感覺到。窗戶后面有視線，門后面有呼吸。但沒有一個人出來，沒有一個人喊救命。他們只是躲在黑暗里，看著她和陸星衍離開。
蘇冉收回目光，走**階。
陸星衍跟出來，深吸一口氣，被嗆得咳嗽了兩聲。
“我們去哪？”他的聲音還在抖，但比在樓里穩了一點。
蘇冉沒回答。她看著整個校園——林蔭道上散落著書包、鞋子、眼鏡，還有斷掉的肢體。圖書館方向冒著黑煙，食堂門口聚了幾十只喪尸，校門口的鐵門關著，外面堵著幾輛燒焦的車。
“先離開學校。”她說。
“大門堵死了。”
“**。”
陸星衍看了看圍墻。不算高，但頂上裝著防盜鐵刺。平時能翻，現在……
蘇冉朝西邊走去。那邊靠近小樹林，圍墻矮一些。
穿過林蔭道的時候，又撞見了幾只喪尸。它們從樹后、長椅下、灌木叢里鉆出來，嘶吼著撲過來，然后在進入三米范圍的時候莫名其妙地死了。有的絆倒摔碎了腦袋，有的被掉下來的樹枝貫穿了胸口，有的踩空了地上的洞，被后面的同類踩了過去。
陸星衍從驚恐到震驚，再到麻木，用了不到十分鐘。他甚至開始觀察它們的死法了。
“沒有規律。”蘇冉忽然開口。
“啊？”
“只是……發生了。”
就像她不知道為什么喪尸會炸，不知道為什么天花板會偏，不知道為什么鎖會自動打開。它們就是發生了。而她，是所有不尋常的中心點。
陸星衍沉默了一會兒，小聲說：“就像……反向的死神來了？靠近你的都倒霉，除了我？”
“不知道。”
她隱約覺得這個能力是有選擇的。陸星衍離得再近也沒事，但那個被抓傷的女生被判定為威脅。鎖是障礙，所以自動打開。碎片是危險，所以自動偏離。
但背后的規則是什么，誰設定的，她不知道。
走到西墻下。圍墻兩米五高，頂上的鐵刺銹跡斑斑，有幾處已經斷了。墻根堆著廢棄的快遞紙箱，是平時學生**墊腳用的。
蘇冉看向陸星衍：“能上去嗎？”
陸星衍苦笑了一下：“平時行，現在腿軟。”
蘇冉后退幾步，助跑，起跳，單手抓住墻頭，輕輕松松翻坐上去。她身下的鐵刺自動彎了，給她讓出位置。
陸星衍看呆了。
“上來。”蘇冉伸出手。
陸星衍深吸一口氣，把背包甩到背上，后退幾步，助跑，起跳——手夠到了墻沿，但抓不住，滑了下來，一**摔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
“再試。”
他又跳了一次。這次抓住了，但沒力氣把自己拉上去，就那么吊在墻上，像一只笨拙的壁虎。
“我上不去……”他聲音都變了。
蘇冉蹲下身，抓住他的手腕，輕輕一提。
陸星衍感覺一股大力拽著自己往上走，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坐在墻頭上了。心臟砰砰砰地跳。
“你力氣好大……”他喃喃道。
蘇冉沒接話，看向墻外。
小巷里平時擺滿了小吃攤，現在空蕩蕩的，只有翻倒的餐車和散落一地的食材。巷子盡頭的主街一片狼藉，有輛車撞在路燈上，還在冒煙，遠處隱隱約約傳來尖叫。
“下去。”蘇冉率先跳下，落地沒聲，膝蓋都沒彎。
陸星衍看了看兩米五的高度，閉眼跳了下去。沒站穩，一**坐在地上，疼得直咧嘴。
蘇冉等他爬起來，朝巷子外面走去。
“冉冉，我們去哪？”
“找車。走路太慢。”
“可沒鑰匙……”
“會有的。”
陸星衍不再問了。他好像終于明白了一件事——在蘇冉身邊，不需要問“怎么做到的”，只需要接受“它會發生的”。
走出小巷，到了主街上。連環相撞的車還在燒，櫥窗碎了一地，**、血跡、殘肢到處都是。游蕩的喪尸聽見動靜靠過來，然后在三米外莫名其妙地倒下。
蘇冉眼睛都不斜一下，徑直往前走，目光掃過路邊的車。
有輛車門大開的轎車，擋風玻璃碎了。有輛完好的SUV，門鎖著。有輛側翻的小貨車，輪子還在轉。
她停在一輛黑色越野車前面。車身很新，輪胎飽滿，沒有明顯的損傷，深色的貼膜看不見里面。拉了一下門把手，鎖著。
陸星衍看清車標，倒吸了一口氣：“奔馳大G？太高調了吧……而且肯定沒鑰匙——”
蘇冉看著門把手。
“咔噠。”
鎖彈開了。
陸星衍：“……”
蘇冉拉開車門。里面很干凈，有股淡淡的皮革味。鑰匙就插在點火開關上，儀表盤亮著，油表是滿的。副駕駛上還放著一杯沒喝完的奶茶，杯壁上掛著水珠。
“上車。”她坐進副駕駛。
陸星衍呆呆地繞到駕駛座，坐下，摸著鑰匙，表情復雜：“我們開走……算不算偷？”
蘇冉系好安全帶，往椅背上一靠，閉了眼：“末世了。”
陸星衍愣了一下，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了。他抹了把臉，深吸一口氣，擰動了鑰匙。
引擎低沉地轟鳴起來，像什么野獸醒了。掛擋，松手剎，越野車平穩地滑出去，碾過碎玻璃，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
后視鏡里，宿舍樓在夕陽下沉默地立著。窗戶后面隱約有人影在動，但沒有一個人敢出來。
陸星衍看了一眼，輕聲說了句什么，聲音太小，蘇冉沒聽清。
“看路。”她說。
他收回視線，握緊方向盤，朝校門開過去。
前面有燒焦的車，有緊閉的鐵門，有數不清的喪尸。
但他心里莫名其妙地篤定——這輛車，一定能開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