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油畫里的醫生
那聲粘稠的、非人的吸氣聲,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714病房內勉強維持的脆弱平靜。
林軒全身的肌肉纖維都在無聲地尖叫,繃緊如拉滿的弓弦。
他的視線死死鎖在靠窗病床上那個隆起的被褥輪廓,不敢有絲毫偏移。
褶皺。
肩膀位置那道新增的、細微的褶皺,如同平靜湖面被投入一顆小石子蕩開的漣漪,明確地昭示著——被子下面的“東西”,動了。
不是錯覺。
絕不是。
時間在極致的寂靜中緩慢爬行,每一秒都像在粗糲的砂紙上摩擦。
林軒甚至能聽到自己太陽穴血管“突突”跳動的聲音,在死寂的房間里顯得異常響亮。
他屏住呼吸,連吞咽口水的動作都分解成了最微小的幅度,生怕任何一絲聲響都會成為引爆未知危險的導火索。
被子下的存在沒有再發出聲音,也沒有明顯的動作。
但那道褶皺就在那里,像一個無聲的挑釁,一個冰冷的標記,提醒著林軒,他并非獨自一人面對這漫漫長夜。
他是在與一個無法理解、無法溝通、甚至無法確定形態的“室友”共享這個狹小、昏暗的囚籠。
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沖擊著他的理智堤壩。
但他骨子里那種屬于考古學者的偏執和冷靜,卻在此時發揮了作用。
他強迫自己將注意力從純粹的恐懼中抽離出來,像分析一件剛出土的、帶有詭異紋路的青銅器一樣,分析眼前的局面。
規則二:夜間查房時,請確保您的病房內有且僅有您一人。
護士剛才的查房確認了“張鵬”的存在,并判定其“生命體征穩定”。
那么,在規則層面,這個“張鵬”目前是被認定為“一人”的。
只要他不做出明顯的、違反其他規則的行為(比如在走廊奔跑),暫時應該……安全?
但這個“安全”的假設,建立在規則絕對正確且邏輯自洽的前提下。
而這里的一切,顯然不能以常理度之。
那個被影子吞噬的女生,就是血淋淋的例證。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房間。
門口觀察窗透入的光線似乎更暗淡了些,仿佛走廊的燈管正在逐一熄滅。
窗戶縫隙滲入的那點微光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房間正沉入更深的黑暗。
寒意從西面八方包裹而來,特別是從張鵬床位的方向,那股陰冷的氣息更加明顯,混合著淡淡的腥氣,無聲地侵蝕著空氣。
他需要光。
不僅僅是出于心理需求,更是為了觀察。
在黑暗中,未知的恐怖會被無限放大。
他的視線落在靠墻的那個老舊儲物柜上。
剛才嘗試打開時發出了刺耳的聲音,驚動了“室友”。
但現在,或許值得再冒一次險?
柜子里會不會有手電筒、蠟燭,或者其他有用的東西?
哪怕只是一盒火柴?
這個念頭剛升起,就被他強行壓下。
太冒險了。
在情況不明時,任何主動的、可能制造噪音的行為,都可能帶來無法預料的后果。
他得像對待古墓里可能存在的機關一樣,謹慎,再謹慎。
就在他權衡利弊時,一種新的變化發生了。
不是來自張鵬的床,而是來自……他自身。
一股強烈的、無法抗拒的困意,如同厚重的濕棉被,毫無征兆地將他籠罩。
這困意來得極其兇猛且詭異,不同于身體疲憊帶來的自然睡意,更像是一種外來的、強制性的力量,要強行關閉他的意識。
不對勁!
林軒心中警鈴大作。
他試圖抵抗,用力掐自己的大腿,尖銳的疼痛感傳來,但困意并未消退半分,反而更加沉重地壓了下來。
他的眼皮像灌了鉛,視野開始模糊、旋轉。
房間的輪廓在晃動,黑暗中仿佛有無數模糊的影子在蠕動。
是這房間的問題?
還是……“它”做了什么?
他拼命想要保持清醒,但意識如同陷入泥沼,迅速下沉。
最后映入他模糊視野的,是窗外方向那幾乎消失的微光,以及靠窗床上那個依舊靜默、但此刻卻散發著無比邪惡氣息的被褥輪廓。
然后,黑暗徹底吞噬了他。
……冰冷。
刺骨的冰冷,像是赤身**被扔進了冰窖。
林軒猛地“睜開”眼,卻發現自己并非躺在714病房的鐵架床上。
他站在一條更加破敗、更加昏暗的醫院走廊里。
這里的墻壁不再是米**,而是****的霉斑和剝落的灰泥,露出下面暗紅色的磚塊。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腐臭和藥味,遠比現實中更加刺鼻。
頭頂的燈管全部碎裂,只有幾盞掛在墻壁上的、蒙著厚厚灰塵的應急燈,散發著幽綠的、如同鬼火般的光芒,將一切映照得光怪陸離。
走廊地面布滿暗紅色的、干涸的污漬,一首延伸到視野盡頭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里。
這里是……哪里?
夢境?
還是……規則里暗示的某種“夜間狀態”?
林軒低頭看向自己,還是那身藍白條紋的病號服。
他嘗試活動手腳,身體能夠移動,但感覺輕飄飄的,仿佛沒有實質的重量。
“噠……噠……噠……”那熟悉的、硬物敲擊地面的聲音,從走廊深處傳來,由遠及近,節奏比現實中聽到的更加急促,更加充滿惡意。
林軒的心臟一緊,下意識地想要尋找藏身之處。
他環顧西周,兩側的病房門大多歪斜著,有些甚至完全脫落,露出后面黑洞洞的、如同怪獸巨口般的房間。
沒有一扇門看起來是安全的。
敲擊聲越來越近,伴隨著一種低沉的、仿佛無數人含混囈語般的噪音,越來越清晰。
跑!
本能戰勝了思考,林軒轉身就朝著與聲音來源相反的方向跑去。
他的腳步落在布滿污漬的**石地面上,發出空洞的回音,在這死寂的詭異空間里傳出去老遠。
規則一:禁止在走廊奔跑!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腦海,但他己經顧不上了!
身后的惡意如同實質的潮水般涌來,他感覺到一股冰冷的、帶著腐朽氣息的風吹拂在他的后頸上!
他不敢回頭,拼命向前奔跑。
幽綠的應急燈光在他身邊飛速掠過,兩側黑洞洞的房門像是一張張嘲諷的怪臉。
前方的黑暗似乎沒有盡頭。
突然,他腳下一滑,像是踩到了什么粘稠的東西,整個人向前撲倒!
在摔倒的瞬間,他眼角的余光瞥見旁邊一間病房門上的號碼——714!
是他病房的門牌!
但這里的714病房門,是完全敞開的,里面漆黑一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
而就在他撲倒的同時,他看到,在714病房敞開的門口內側,站著一個人影。
那個人影背對著他,穿著白大褂,身形挺拔而僵硬。
是那幅油畫里的醫生!
“醫生”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注視,開始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將頭轉過來……林軒的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
就在他即將看到“醫生”正面的剎那——“嗬!!!”
一聲近在咫尺的、充滿極端恐懼和痛苦的嘶吼,猛地在他耳邊炸響!
這聲音如此真實,如此凄厲,瞬間擊碎了他所處的這個詭異空間!
眼前的破敗走廊、幽綠燈光、以及那個即將轉身的“醫生”,如同被打碎的鏡子般寸寸碎裂、消失!
林軒猛地從鐵架床上彈坐起來,渾身被冷汗浸透,心臟瘋狂擂動,幾乎要沖破胸腔!
是夢?
剛才那一切都是夢?
他大口喘息著,驚魂未定地環顧西周。
他依舊在714病房。
光線比“入睡”前更加昏暗,門口觀察窗透入的光幾乎消失了,只有窗戶縫隙那點微光還在頑強地堅持著。
房間里的寒意和腥氣似乎更重了。
而他的目光,第一時間就射向了靠窗的病床。
下一秒,他的血液幾乎凝固。
那張床上,原本平整隆起的被褥,此刻……被掀開了一角。
靠近枕頭的位置,被子被扯開了一道縫隙,露出下面……一片深邃的、仿佛連光線都能吸收的黑暗。
看不到枕頭,看不到床單,只有一片虛無般的黑。
而那個原本背對著他的“張鵬”的身影,似乎……向內側,微微轉動了一個極小的角度。
仿佛,有什么東西,剛剛從被子里……探出來過。
林軒全身的肌肉纖維都在無聲地尖叫,繃緊如拉滿的弓弦。
他的視線死死鎖在靠窗病床上那個隆起的被褥輪廓,不敢有絲毫偏移。
褶皺。
肩膀位置那道新增的、細微的褶皺,如同平靜湖面被投入一顆小石子蕩開的漣漪,明確地昭示著——被子下面的“東西”,動了。
不是錯覺。
絕不是。
時間在極致的寂靜中緩慢爬行,每一秒都像在粗糲的砂紙上摩擦。
林軒甚至能聽到自己太陽穴血管“突突”跳動的聲音,在死寂的房間里顯得異常響亮。
他屏住呼吸,連吞咽口水的動作都分解成了最微小的幅度,生怕任何一絲聲響都會成為引爆未知危險的導火索。
被子下的存在沒有再發出聲音,也沒有明顯的動作。
但那道褶皺就在那里,像一個無聲的挑釁,一個冰冷的標記,提醒著林軒,他并非獨自一人面對這漫漫長夜。
他是在與一個無法理解、無法溝通、甚至無法確定形態的“室友”共享這個狹小、昏暗的囚籠。
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沖擊著他的理智堤壩。
但他骨子里那種屬于考古學者的偏執和冷靜,卻在此時發揮了作用。
他強迫自己將注意力從純粹的恐懼中抽離出來,像分析一件剛出土的、帶有詭異紋路的青銅器一樣,分析眼前的局面。
規則二:夜間查房時,請確保您的病房內有且僅有您一人。
護士剛才的查房確認了“張鵬”的存在,并判定其“生命體征穩定”。
那么,在規則層面,這個“張鵬”目前是被認定為“一人”的。
只要他不做出明顯的、違反其他規則的行為(比如在走廊奔跑),暫時應該……安全?
但這個“安全”的假設,建立在規則絕對正確且邏輯自洽的前提下。
而這里的一切,顯然不能以常理度之。
那個被影子吞噬的女生,就是血淋淋的例證。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房間。
門口觀察窗透入的光線似乎更暗淡了些,仿佛走廊的燈管正在逐一熄滅。
窗戶縫隙滲入的那點微光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房間正沉入更深的黑暗。
寒意從西面八方包裹而來,特別是從張鵬床位的方向,那股陰冷的氣息更加明顯,混合著淡淡的腥氣,無聲地侵蝕著空氣。
他需要光。
不僅僅是出于心理需求,更是為了觀察。
在黑暗中,未知的恐怖會被無限放大。
他的視線落在靠墻的那個老舊儲物柜上。
剛才嘗試打開時發出了刺耳的聲音,驚動了“室友”。
但現在,或許值得再冒一次險?
柜子里會不會有手電筒、蠟燭,或者其他有用的東西?
哪怕只是一盒火柴?
這個念頭剛升起,就被他強行壓下。
太冒險了。
在情況不明時,任何主動的、可能制造噪音的行為,都可能帶來無法預料的后果。
他得像對待古墓里可能存在的機關一樣,謹慎,再謹慎。
就在他權衡利弊時,一種新的變化發生了。
不是來自張鵬的床,而是來自……他自身。
一股強烈的、無法抗拒的困意,如同厚重的濕棉被,毫無征兆地將他籠罩。
這困意來得極其兇猛且詭異,不同于身體疲憊帶來的自然睡意,更像是一種外來的、強制性的力量,要強行關閉他的意識。
不對勁!
林軒心中警鈴大作。
他試圖抵抗,用力掐自己的大腿,尖銳的疼痛感傳來,但困意并未消退半分,反而更加沉重地壓了下來。
他的眼皮像灌了鉛,視野開始模糊、旋轉。
房間的輪廓在晃動,黑暗中仿佛有無數模糊的影子在蠕動。
是這房間的問題?
還是……“它”做了什么?
他拼命想要保持清醒,但意識如同陷入泥沼,迅速下沉。
最后映入他模糊視野的,是窗外方向那幾乎消失的微光,以及靠窗床上那個依舊靜默、但此刻卻散發著無比邪惡氣息的被褥輪廓。
然后,黑暗徹底吞噬了他。
……冰冷。
刺骨的冰冷,像是赤身**被扔進了冰窖。
林軒猛地“睜開”眼,卻發現自己并非躺在714病房的鐵架床上。
他站在一條更加破敗、更加昏暗的醫院走廊里。
這里的墻壁不再是米**,而是****的霉斑和剝落的灰泥,露出下面暗紅色的磚塊。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腐臭和藥味,遠比現實中更加刺鼻。
頭頂的燈管全部碎裂,只有幾盞掛在墻壁上的、蒙著厚厚灰塵的應急燈,散發著幽綠的、如同鬼火般的光芒,將一切映照得光怪陸離。
走廊地面布滿暗紅色的、干涸的污漬,一首延伸到視野盡頭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里。
這里是……哪里?
夢境?
還是……規則里暗示的某種“夜間狀態”?
林軒低頭看向自己,還是那身藍白條紋的病號服。
他嘗試活動手腳,身體能夠移動,但感覺輕飄飄的,仿佛沒有實質的重量。
“噠……噠……噠……”那熟悉的、硬物敲擊地面的聲音,從走廊深處傳來,由遠及近,節奏比現實中聽到的更加急促,更加充滿惡意。
林軒的心臟一緊,下意識地想要尋找藏身之處。
他環顧西周,兩側的病房門大多歪斜著,有些甚至完全脫落,露出后面黑洞洞的、如同怪獸巨口般的房間。
沒有一扇門看起來是安全的。
敲擊聲越來越近,伴隨著一種低沉的、仿佛無數人含混囈語般的噪音,越來越清晰。
跑!
本能戰勝了思考,林軒轉身就朝著與聲音來源相反的方向跑去。
他的腳步落在布滿污漬的**石地面上,發出空洞的回音,在這死寂的詭異空間里傳出去老遠。
規則一:禁止在走廊奔跑!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腦海,但他己經顧不上了!
身后的惡意如同實質的潮水般涌來,他感覺到一股冰冷的、帶著腐朽氣息的風吹拂在他的后頸上!
他不敢回頭,拼命向前奔跑。
幽綠的應急燈光在他身邊飛速掠過,兩側黑洞洞的房門像是一張張嘲諷的怪臉。
前方的黑暗似乎沒有盡頭。
突然,他腳下一滑,像是踩到了什么粘稠的東西,整個人向前撲倒!
在摔倒的瞬間,他眼角的余光瞥見旁邊一間病房門上的號碼——714!
是他病房的門牌!
但這里的714病房門,是完全敞開的,里面漆黑一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
而就在他撲倒的同時,他看到,在714病房敞開的門口內側,站著一個人影。
那個人影背對著他,穿著白大褂,身形挺拔而僵硬。
是那幅油畫里的醫生!
“醫生”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注視,開始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將頭轉過來……林軒的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
就在他即將看到“醫生”正面的剎那——“嗬!!!”
一聲近在咫尺的、充滿極端恐懼和痛苦的嘶吼,猛地在他耳邊炸響!
這聲音如此真實,如此凄厲,瞬間擊碎了他所處的這個詭異空間!
眼前的破敗走廊、幽綠燈光、以及那個即將轉身的“醫生”,如同被打碎的鏡子般寸寸碎裂、消失!
林軒猛地從鐵架床上彈坐起來,渾身被冷汗浸透,心臟瘋狂擂動,幾乎要沖破胸腔!
是夢?
剛才那一切都是夢?
他大口喘息著,驚魂未定地環顧西周。
他依舊在714病房。
光線比“入睡”前更加昏暗,門口觀察窗透入的光幾乎消失了,只有窗戶縫隙那點微光還在頑強地堅持著。
房間里的寒意和腥氣似乎更重了。
而他的目光,第一時間就射向了靠窗的病床。
下一秒,他的血液幾乎凝固。
那張床上,原本平整隆起的被褥,此刻……被掀開了一角。
靠近枕頭的位置,被子被扯開了一道縫隙,露出下面……一片深邃的、仿佛連光線都能吸收的黑暗。
看不到枕頭,看不到床單,只有一片虛無般的黑。
而那個原本背對著他的“張鵬”的身影,似乎……向內側,微微轉動了一個極小的角度。
仿佛,有什么東西,剛剛從被子里……探出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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