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針就扎偏。扎偏了，就扎在自己手上。”
她把掌心合上，攥了攥。松開的時候，掌紋里沁出一粒血珠。新的。剛才那一**的。血珠很小，小到幾乎看不見。她低頭看了看，用拇指抹掉，繼續繡。
“你不疼？”
“疼。疼了就記住了。記住這一針往哪里扎，記住這一針為什么扎偏。”
她把白布翻過來給我看。布背面，針腳亂成一團。不是手藝不好，是改過太多次。同一個字，拆了繡，繡了拆，拆了再繡。布面上全是**，密密麻麻，像雪粒打在窗玻璃上留下的印子。
“歸字，繡了三年了。”
她把布翻回去，鋪平。手指撫過那些針腳，撫得很慢。指腹上有繭，握針握出來的。食指第一節，拇指指腹，亮晶晶的。
“三年。從襄陽一路繡到這里。走到哪里繡到哪里。拆了繡，繡了拆。總是繡不對。總覺得，那個拐彎的地方，少了一口氣。”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睛里的灰色被松枝縫隙里漏下來的光照透了，變成一種很淡的藍。像樟子松上面的天。像南方冬天的河水。
“你修車。車壞了，你聽一下就知道哪里壞了。歸字，你幫我聽一下。哪里繡錯了。”
我站在那里。雪從松枝上滑下來，落在肩膀上。
我不會繡花。
但我蹲下來了。
蹲在她旁邊，看著那塊白布。白布上，一個“歸”字，繡了一半。走之底的兩個拐彎，第一個繡完了，第二個繡到一半，針還插在上面。
我看了很久。
“第二個彎。”
“嗯。”
“你繡到這里的時候，在想什么。”
她沒說話。手停在半空。針捏在指間，捏得很緊。
“我在想。歸去，是回到來的地方。歸不來，是來的地方已經沒有了。”
她把**下去。這一針沒有抖。
“襄陽。我來的地方。城還在，人還在。但我回不去了。不是因為**人，是因為我自己。我走出來了，走到大興安嶺，走到紅花爾基，走到這場雪里。走出來的人，再回去，就不是歸了。是客。”
針從布背面穿出來。她把線拉緊，打了一個結。用牙齒咬斷。
“所以這個字，繡不完。”
她把白布疊好，收進懷里。站起來。個子不高，到我肩膀。裙擺上的藍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