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地扭動。女人一邊走一邊拍著孩子的背，自己也哭得說不出話來。

我蹲在井邊，雙手撐著冰涼的石沿，胃里一陣翻涌。我想吐。我的腿在發抖，抖得像篩糠一樣。我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同一句話：這不是真的，這是夢，我要醒過來，我要回家。

可是冷風還在吹。

炮聲還在響。

那個女人和孩子的哭聲還在巷子盡頭回蕩。

我蹲了很久。可能五分鐘，可能十分鐘。直到一個念頭在我腦子里炸開。

今天。十二月九日。

四天。不對，三天。城門會在十三號被攻破。

然后是一場持續六周的浩劫。

三十萬。

那個數字我從小到大在各種書本上看過無數遍，**的時候默寫過，作文里引用過。它對我來說一直只是一個數字。一個抽象的，遙遠的，與我無關的數字。

但現在不是了。

現在我蹲在金陵城一口水井旁邊，聞著空氣里的血腥味，聽著遠處的炮聲，看著那些拖家帶口逃命的百姓從我面前跑過去。老人拄著拐杖，年輕人扛著包袱，母親抱著嬰兒，孩子拽著母親的衣角。他們的眼睛里全是恐懼，是那種看不見明天的恐懼。

三十萬。

不是一個數字。

是三十萬個活生生的人。

我慢慢站起來。膝蓋在抖，我按著膝蓋讓它別抖。沒用，它還是在抖。我開始往前走，順著街道往城門的方向走。我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我只知道我必須干點什么。

可是我能干什么？

一個連在地鐵上被人踩了腳都不敢吭聲的人，能干什么？

我把手伸進棉袍口袋里。左邊口袋是空的。右邊口袋里摸到一樣東西，冰涼的，長方形的。我掏出來，差點叫出聲。

我的手機。

屏幕亮著，電量還有百分之六十三。沒有信號，但是手機還在。我死死攥著那部手機，像是攥著我和那個世界最后的聯系。手指關節發白。

炮聲更近了。

第二章 馬吉牧師

我開始跑。

不是往城外跑。是往人多的地方跑。

這大概是我這輩子做過的第一個反直覺的決定。從小到大，我遇到危險的反應永遠是跑，往沒有人的地方跑。但現在我居然在往人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