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進了東宮，你自己去看。"
板床硌著脊背。
我把碎玉貼在額頭上，涼意沿著皮膚往下滲。
三年了。
沈家三十七口人的血債，該有人還了。
柴房外面，趙福的聲音遠遠傳來，正在指揮人給太子換藥。
我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趙福。
東宮大太監。
管著整座府邸上上下下三百號人的吃穿用度。
今天那只貓，是從兵器架方向竄出來的。
兵器架每天擦拭歸位，由趙福安排。
而裴璟練劍的那塊地磚——我進場的時候低頭瞥過一眼——濕的。
習武場的地磚是干鋪的，不該有水漬。
貓是意外。
地磚不是。
我睜開眼，盯著頭頂漏風的房梁。
"趙公公，"我在黑暗里無聲地動了動嘴唇，"你比那只貓忙多了啊。"
翻個身，把碎玉塞回貼身衣襟。
管他呢。
反正明天起來，我還是那個縮脖子的錦鯉。
第二章
腿斷了的太子脾氣不太好。
準確地說，是非常不好。
第二天一早，我被趙福叫去正殿給太子端藥。
推開門的時候，一只瓷碗貼著我耳朵飛過去，"哐"一聲碎在門框上，藥汁濺了我一臉。
"誰讓他進來的？"裴璟半躺在榻上，左腿綁著夾板，臉色跟鍋底一個色。
趙福彎著腰站在一旁，笑容紋絲不動："殿下，太子妃吩咐的，說沈公子既是錦鯉命，貼身侍疾可以替殿下轉運。"
裴璟冷笑了一聲。
那一聲冷笑有刀。
我默默擦掉臉上的藥汁，蹲下去撿碎瓷片。
"別碰。"裴璟的聲音從頭頂砸下來，"碎了東西都不夠你賠的。滾到角落待著，別出聲。"
我乖乖退到墻角。
蹲著。
跟蘑菇似的。
但眼睛沒閑著。
裴璟的臥房，我是第一次進來。
紫檀架子上擺著兵書和輿圖，案頭的硯臺旁放著一摞沒批完的文函。
門窗都是新換的。
但房梁沒換。
我的視線沿著頭頂那根主梁慢慢移過去。
梁身很粗，刷了兩層桐油，表面光亮。
太亮了。
新刷的桐油。在我進宮之前刷的。
一般來說，桐油防腐防蛀，三年刷一次就夠。
但如果有人在梁身上動了手腳——比如鋸過——就需要重新刷一遍來掩蓋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