緬北的太陽總是落得遲。六月的傍晚，暮色像一層薄紗，慢悠悠地罩住整條罪惡街。我站在雜貨鋪的柜臺后面，用雞毛撣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貨架上的灰。收音機(jī)里放著鄧麗君的《甜蜜蜜》，電流聲滋滋作響，像是給這首歌蒙上了一層舊時(shí)光的濾鏡。

“陳老板，來包紅雙喜。”

我抬起頭，看見一個(gè)年輕男人站在柜臺前。他穿著洗得發(fā)白的格子襯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被太陽曬成蜜色的皮膚。臉上有傷，左邊顴骨上一道新結(jié)的痂，鼻梁上也有舊疤，卻絲毫不顯得猙獰，反而讓他整個(gè)人像一把被砍過柴的刀，帶著種粗糲的好看。

“八塊。”我把煙遞過去，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他手背上露出的紋身——那是一只飛鳥，線條簡單，像是隨手畫的。

他接過煙，拆開，叼出一根，在指尖轉(zhuǎn)了轉(zhuǎn)，沒急著點(diǎn)。目光從煙盒上移到我臉上，停了兩秒：“你不是本地人。”

“你也不是。”我說。

他笑了。那笑容來得突然，像是烏云裂開一條縫，透出來的光。“我是北方人。”他頓了頓，“你呢？”

“**。”

“怎么跑到這兒來了？”

這個(gè)問題問得隨意，像是老友寒暄。可我們明明是陌生人。我垂下眼，繼續(xù)擦柜臺：“你呢？怎么跑到這兒來了？”

他沒回答，點(diǎn)燃煙，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從他的鼻腔里涌出來，模糊了他的眉眼。我注意到他吸煙的姿勢很熟練，卻帶著一種漫不經(jīng)心的味道，好像煙的味道對他來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手里有東西可以抓。

他叫沈渡。這是我后來才知道的。

那天他買完煙并沒有走，靠在柜臺上和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說今天的天氣熱得邪門，說街尾新開的那家米線店不正宗，說緬北的雨季快來了，到時(shí)候路會很難走。他的聲音低沉，像大提琴的C弦，每一個(gè)字都帶著共振，震得我心口發(fā)*。

“你一個(gè)人開這個(gè)店？”他問。

“嗯。”

“不怕？”

“怕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種我讀不懂的東西，像是憐憫，又像是羨慕。“沒什么。”他把煙掐滅在門框上，轉(zhuǎn)身走了。

我目送他的背影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