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敢打督學官？你知道周大人是什么人嗎？他舅老爺可是京城里的大人物。”
“不過你放心，”
錢牢頭笑瞇瞇地說，“周大人說了，不打你不殺你，就關著你。什么時候你想通了，認錯了，寫個***，他就放你出去。”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
“怎么樣？”
錢牢頭湊過來，壓低聲音，“我跟你說，周大人其實是個寬厚人。你道個歉，這事兒就過去了。你應該珍惜這個機會，千萬別犯倔，”
我對著錢牢頭的新棉襖吐了出來。
錢牢頭跳開三尺遠，臉上的笑容終于掛不住了。他陰沉地看了我一眼，轉身走了，嘴里嘟囔著：“不知好歹，不知好歹啊……”
牢房安靜下來。
我靠著冰冷的墻壁，頭頂那一方小小的天窗，外面是灰蒙蒙的天。不知道馬頭兒怎么樣了，庫房的賬目有沒有人接手，我租的那間小屋還能不能保住。
我想起兩年前剃度的那天，老尼姑摸著我的頭頂說：“你命中帶逆，要么成大事，要么成大禍。”
我當時問她：“師父，您覺得我是成大事還是成大禍？”
老尼姑沒回答，只是又嘆了口氣。
現在我知道了，大概是成禍吧，大禍。
獄卒一天給我送兩頓飯，一碗稀粥，半個窩頭。
我沒有胃口，但還是強迫自己吃下去，倒不是怕**，只是**了以后，墓碑上被人刻一句“此人因打碎眼鏡而死”，太丟人了。
第三天，周維庸來了。
他換了一副新眼鏡，銀邊的，比之前那副更精致。眉骨上的傷口還沒好，貼著一小塊紗布，讓他原本斯文的面孔多了幾分匪氣。
“想通了嗎？”他問。
“想通什么？”
“想通你錯在哪里。”
我認真想了想：“我不該用拳頭。應該用腳。”
周維庸的表情抽搐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努力控制情緒：“我不跟你斗嘴。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講道理。”
“講。”
“你知道我為什么非要管你嗎？”他在欄桿外踱步，“你以為我是因為被你打了，所以要報復你？你錯了。我周維庸不是那種小肚雞腸的人。”
我等著他說下去。
他停下腳步，目光灼灼：
“我之所以管你，是因為你這樣的人，對整個社會都是危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