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差地，他又撐著傘走向那口井。
雨夜里，井口的八條鐵鏈靜靜垂著，像八條僵死的巨蛇。可沈青總覺得，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他走近些，頭燈照向井沿——那些符咒的刻痕里，積著的雨水，似乎比白天更深了些。不，不是雨水，是某種暗紅色的、粘稠的液體，正順著石頭的紋理，極其緩慢地滲出來，沿著井壁，一滴，一滴，落向深不見底的黑暗。
他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點，湊到鼻前。
是鐵銹味。濃得發腥。
身后忽然傳來“咔嚓”一聲輕響，像是枯枝被踩斷。沈青猛地回頭，頭燈的光柱劃破雨幕——空無一人。只有遠處崗亭的窗戶里，透出老王看電視的微弱藍光。
是錯覺？
他轉回頭，瞳孔驟縮。
井沿的青石板上，就在他剛才蹲過的位置旁邊，多了一個濕漉漉的腳印。
不大，像是男人的尺碼，赤著腳，腳趾的輪廓清晰可見。腳印的方向，正對著井口。
就好像有什么東西，剛從井里爬出來，站在這兒，和他一起，低頭看著這口井。
沈青后背的寒毛全部豎起。他緩緩后退，一步，兩步，眼睛死死盯著那個腳印。雨水很快打濕了石板，腳印的邊緣開始模糊，但那個輪廓，還清清楚楚地印在那兒。
他退到足夠遠的距離，轉身快步走回板房，鎖上門，拉上所有窗簾，打開所有的燈。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他倒了杯水，手抖得灑了一半。
冷靜，沈青，冷靜。你是文物修復師，你相信科學，相信邏輯。腳印可能是某個工人留下的，可能是……可能是……
可他腦子里反復回放的，是那個腳印的細節——腳趾纖細，足弓很高，根本不像是干粗活的人的腳。而且，如果是工人的腳印，為什么只有一只？另一只呢？從哪里來，又往哪里去了？
他坐回電腦前，強迫自己繼續工作，可眼睛總是不由自主地瞟向窗外。雨聲中，似乎夾雜著別的聲音，很輕，很細，像是鐵鏈在石頭上拖曳的摩擦聲，又像是什么東西在濕漉漉的地面上，緩慢地、一下一下地，拍打著。
那一夜，沈青在沙發上和衣而臥，睡得極淺。夢里全是那口井，井水沸騰，無數只手從水里伸出來，抓著那